Fuck.
我已经没有耐心等到杰森在经年累月的疗养之后慢慢康复,神志清醒的告诉我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
而且…太残忍了。
如果杰森在明天醒来,醒来面对这具破碎的身体,忍受每逢阴雨就会疼痛的骨缝…
醒来,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我不知道…
我需要奇迹。
杰森安静的进入梦乡,丑丑的蝙蝠侠玩偶被放在他的枕头旁边,我走出门,用通讯器给塔利亚发去信息。
塔利亚的房间在城堡上层,巨大的落地窗能否俯瞰整片东翼训练场。
我站在厚重的雕花木门外,还没等抬手敲门,屋内便响起了她的声音。
“进来吧。”
我推开门,塔利亚正背对着我站在窗前,日光勾勒出她修长挺拔的身形。
她只披着一件丝质睡袍,带子松松系着,露出麦色的肩膀。
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她的情人,现阶段的。
我记得,一名在灰色领域发光发热的生物学家,在拉斯·艾尔·古尔的项目里参与了关键的一环。
他正手忙脚乱的捡起散落在地面上的衣物,灰溜溜的从房间里逃窜出去。
他们之间似乎有一场和谐和一场不太和谐的对话。
哦不…
我想用双指把自己的眼睛戳瞎。
越界了,越界了!
不想看到上司穿着睡衣明显刚刚发生过什么的模样!
我已经负责了上司的儿子,上司的相好还是不要进入我的工作范围…
我在原地站定,深吸一口气。
“塔利亚夫人,我不得不问一些事,关于杰森·托德,这些事可能会触及您容许的边界,但我想为了工作的持续推进我需要一定程度的了解,如果您…”
“别把你在政府的那一套拿到这里来,克里斯。”塔利亚打断我,命令道。
“好的…恢复神志的进程很缓慢,塔利亚夫人,”我顿了顿,“我需要知道这位杰森·托德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死亡。”
塔利亚饶有兴趣的转过身,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我以为你不会问,克里斯,”
她走到床边的小圆桌旁坐下,“这可不像你,一向是一声不响的完成任务,从不多问,从不多说,不会让我多费任何心思。”
她为自己倒了杯红酒,深红的液体在水晶杯中晃动。
“坐。”
塔利亚看着我,杯沿向她对面的位置倾斜着示意。
我坐下,脊背挺直,身体微微前倾。
“放轻松,克里斯,我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塔利亚轻笑起来,“不过这个问题,你确实没办法…答案在蝙蝠侠和围绕着他的那群新兴起的狂热疯子手里。”
塔利亚啜了口红酒,抬起眼帘看向我。
“这是个不算太短的故事,你想从哪里开始听?从他成为罗宾,还是从他遇到小丑?”
“从结局开始,”我说,“他是怎么死的。”
听着塔利亚的讲述,尽管她省略了不少信息,我依旧能拼凑着出在哥谭日报上读到只言片语,却从未得到全貌的故事。
房间似乎变得越来越冷,我的思绪回到哥谭,蝙蝠、罗宾、爆炸和…
小丑。
久违的恶心感涌上心头,我又回到那个燃烧着火焰的夜晚,炽热的风裹着烧焦的气味,急促尖锐的警笛和建筑崩塌的闷响劈头盖脸地砸来。
PTSD了,小丑,赔我点钱吧,用命偿也行,我不挑的。
毕竟哥谭每天都有人在失踪,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然后,他从坟墓中爬出,像游魂一样在哥谭街头流浪,我发现了他。”
塔利亚结束了讲述,话语的尾音带着难以察觉到的温柔…抑或是占有的饕足。
“我要的恢复神志,你有办法了么?”她重新端起酒杯。
“基于您提供的信息…塔利亚夫人,”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我尝试刺激了杰森的大脑…但是效果并不理想…我想,常规的手段可能不会有效,我们只能寻求奇迹的发生,专属于这片国度的奇迹。”
我抬起双眼,迎向塔利亚的评估的视线,我确信,那双总是淬着寒意的绿眸中映出了一个新的人,杰森·托德,他对于她是特别的。
特别到能够让塔利亚的心罕见的流露一丝温柔的孩子。
因为什么?
这并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塔利亚是否愿意为杰森破例。
“奇迹?克里斯,相当大胆的提议,你值得为这份提议当场自裁谢罪。”
塔利亚的眉毛微微扬起,“拉撒路之池并不是没有古尔家族之外的人使用过…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发狂着死去。”
她的语气依旧轻柔,“你的决定可能会杀死他,你确定吗?”
“是的…他可能成功的重启意识,或者彻底疯狂,或者…再次死去。”我放在大腿上的手紧紧握起,指甲扣进手心。
“但您需要神志清醒的力量,而不是一把永远懵懂的利刃。塔利亚夫人,您带他回来,您看到了他的某种…价值。”
房间陷入沉默,太阳彻底西行到地平线之下,黑暗缓慢的吞噬大地,电灯依次亮起,照亮了塔利亚此刻沉思着的脸。
塔利亚没有否认,她喝干了杯中的红酒,水晶杯落到桌面,发出“咚”的声响。
“…你回去吧,克里斯,我会考虑你的提议,等我联系。”
我起身,向她微微鞠躬,转身向门口走去。
手指刚刚落在门把时,塔利亚的声音从我的身后再次响起。
“克里斯,你变得不一样了。”她继续说道,“你更关心他。”
“抱歉,夫人。”
我低声说。
拉开门,我离开塔利亚的房间,沿着阶梯一路向下,路过傍晚逐渐热闹起来的廊道。
穿着统一黑色服装的刺客们三三两两的走过,低声交谈,挂在腰间的暗器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血腥味、药草味和从一旁餐厅厨房飘出来的浓郁的羊肉炖菜的香味。
我才想起我饥饿得空落落的胃。
作为一位外来的文职人员,平日里的餐食都是仆人送到房间的“上等人”,四周打量的目光自然落在我的身上。
只有餐厅里最深处的角落里,几个身影沉默的占据着油腻的桌子,他们的袖口粘着暗红色的污渍,陈旧的,新鲜的,他们毫不在意,只是风卷残云的塞着餐盘里的食物。
运尸人,刺客联盟里的苦差事之一。
刺客们很快对我失去了兴趣,他们不想因自己的好奇心惹上多余的麻烦。
我端起餐盘坐在运尸人旁边的桌子。
“我浑身都在痛,累得受不了,那些东西在冷库都快要堆不下了。”
第一个人皱着脸喝了口杯子里的刺客联盟私酿,掺了药材的啤酒。
旁边的人凑过去,“那个实验室里的…不是都化成水了?”
第一个人用面包擦干净盘子上的汤汁塞到嘴里,“药剂消耗得太快…处理不过来了”,他津津有味的舔了舔手指,“实验体开始有人形了…说真的,那张脸,长得有点像我们少主…不过要小多了。”
旁边的人马上捂住他喷射的苦水,示意他别再细说。
他们重新沉默下来,机械的往嘴里填塞着香喷喷的羊肉。
我将注意力转回餐盘里的小羊排,分餐的厨娘打量了我的衣着后便给我挑选了最鲜嫩的部分。
这就是特权吗…好羞愧。
我埋下头,羞愧的吃得更香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太阳一样东升西落,一切在既定的轨道之上周而复始,穿梭于办公室和杰森大多时间都是空荡荡的房间。
他出现时,身上总是粘着沙尘。
我曾在城堡内夹着文件游荡时远远的瞥见杰森和塔利亚之间的切磋。
几乎能称得上是游戏。
塔利亚用刀背轻巧地格开杰森的突刺,另一只手顺势揉了揉他被汗浸湿的乱发。
而杰森继续进攻的动作微微停顿,他放下手,显出一种别扭的温驯。
啧,我收回目光。
我伏案批阅着杂七杂八的部门发上来的需求清单,划掉草台班子里的癫子想要购买核反应堆的申请。
麻木将我裹上厚厚的茧,包裹住我胸腔里无声燃烧着的愤怒。
直到我的通讯器在半夜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