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床头的台灯依然敬业的将我的视野照亮,我盯着偷偷从窗帘尾部剪走的一小条布料。
刺客联盟资产部门统一采购的货色,质地说不上细腻,但至少它是黑色的。
针线是从医疗配置箱中翻出来的,原本用来缝合伤口的弯针和羊肠线,我捏着针,笨拙的缝出一个小小的,带着一对尖耳朵的斗篷。
接下来是身体…我从衬衣下摆裁下来米色的布料,歪歪扭扭的人形出现在我的手心。
它像个营养不良的老鼠干。
困意袭击着我神志不清的脑子,小人的脸上被我顺手用钢笔画出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
太好了,看到这个玩偶,原本就糟糕的睡眠更是没救,做噩梦的几率一定会大幅增加…
拿着还没有我手掌大的玩偶,经常半夜挨打的哥谭人一定能认出,这绝对是亵渎原角色的蝙蝠侠乱创玩偶。
忍忍吧,刺客联盟这 God-fuck nowhere 没办法在亚马逊上网购…这附近连肯德基都没有一家!
晚上好,大家,这里是克里斯·亚当斯,一位新晋饲养员,尽管把自己养得破破烂烂,也有一颗有梦想的心!
I had a dream!
震声.JPG
结束一天的工作,我揣着手工拙劣的小玩偶,推开杰森的房门。
床铺凌乱的堆着被子,墙上的挂钟规律的旋转着指针,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被无限放大。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人影。
肾上腺素冲上我的大脑。
“杰森?”
对着安静的室内,我疑惑的出声。
身后的房门被猛的推开,我转过身,杰森站在门口。
他的呼吸急促,姿态略微的不自然,无袖的刺客训练服露出胳膊和肩膀上新添的淤青。
他身后跟着一位低阶刺客,他双手捧着银托盘,上面放着一瓶深棕色的药油。
刺客向我深深鞠躬,“塔利亚夫人刚刚和他有一场切磋,她嘱咐您尽快、马上唤醒他的神志。”
我接过托盘,刺客低着头后退,门被他轻轻带上。
杰森已经走到椅子旁坐下,正好奇的用手指戳着胳膊上的青紫。
那里已经肿起来,看起来足够痛,皮下出血的情况却并不严重。
塔利亚下手有分寸,她的切磋仅仅是点到为止。
“杰森,不要抓你的伤口。”
我走过去,拍掉杰森蠢蠢欲动的手。
倒出药油,我站在杰森身侧,用手掌贴着他略微发烫的淤青用力揉开。
我回想起刚刚被扔进刺客联盟训练营的时候,训练后给自己上药的每个夜晚,痛得想要在地面上到处打滚。
又麻又痛的体感让杰森耸起肩膀,来自他人的碰触更是令他不适的绷紧肌肉。
他一声不吭,没有躲闪,没有呻吟,仿佛早已适应与伤痛共存。
这种无声的隐忍比哭喊更令我讨厌…
真糟糕。
“好了,”我用手帕擦了擦手掌上残余的药油,“我为你准备了一个礼物…复活快乐,杰森。”
从衣服的内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蝙蝠侠玩偶,我将它提到杰森的眼前。
在傍晚的阳光下,陈旧的黑色布料微微泛白,它显得可怜兮兮。
杰森的瞳孔缓缓聚焦,玩偶的轮廓映在他剔透的蓝眼睛上。
“B…?”
他疑惑的发出了这几日来的第一句话。
杰森的眉毛微微拧起,一丝嫌弃的情绪从他的眉眼间生动的浮现。
好丑。
我能看到这两个字分别写在他的双眼。
我在原地缓缓的枯萎,一种莫名的东西从我的身体里流出…也许是尊严。
我的灵魂缓缓从头顶飘出,越升越高。
好丢人…
孩子第一次明确的情绪波动,竟然是因为我的玩偶做的过于丑陋,丑到让他难以辨认。
我的灵魂飘在房间上空低头注视着这荒谬的一切。
究竟是从哪里获得了自信,好丢人…但我真的尽力…
我听到我的Dream在原地破碎得稀里哗啦的心碎声。
恭喜你!
我的灵魂仿佛听到有人热切的语调。
克里斯·亚当斯先生荣获刺客联盟丑东西大赛前十名的好成绩!
我单手拖着笑得开朗的蝙蝠老鼠干,胸前的奖章闪闪发亮。
蝙蝠老鼠干抬头看向我,肯定的冲我点头,嘴角的笑容更加闪亮,发出"Bling"的音效。
感谢恶魔之首,感谢塔利亚女士,感谢刺客联盟贫瘠的物质条件…
我神志不清的露出睿智的表情。
什么?你问其他的前十排名上是什么?
当然是拉斯·艾尔·古尔那些失败的克隆肉块。
等等。
杰森现在的神志还不清醒,或许他明天就忘了这个丑东西。
我重新支棱了起来。
手逐渐向后收回口袋,我计划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杰森的双眼实实在在的落在蝙蝠玩偶阳关开朗的笑脸上,他端详着,伸出手,目的明确的从我的手心拿走蝙蝠老鼠干,用手指捏着它填满了碎布料的软绵绵的身体。
“B…。”
他肯定道。
一种纯然的喜悦从他的脸颊迸出,我从未在杰森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不是和父母住在东区时早熟而忧虑的十岁男孩,不是报纸的头版上被哥谭首富布鲁斯·韦恩收养时照片上的神情复杂的少年。
但这纯粹的快乐没能存在太久,迟来的悲伤追上了他。
杰森的笑容僵住,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用力的捏住蝙蝠玩偶的身体,指节泛白,软绵绵的玩偶在巨大的握力下变成扁扁的海星。
“呼呼…嗬…”
喘息声变得急促而破碎,杰森的整个身体无法控制着痉挛,他的嘴唇苍白的颤抖着,断断续续的呻吟从他的喉咙里溢出。
他的眼睛还盯在那个被捏扁的玩偶,玩偶的脸滑稽的笑着。
迟来的剧痛终于捏住了他的脖颈。
“控制呼吸,杰森!”
我迅速拢起右手,虚掩在他的口鼻前方,“听,听我的节奏…呼…吸…呼…”
我的左手有节奏的按压着他的剧烈起伏的胸口,试图引导他的呼吸。
手掌下,杰森的心跳快得吓人,像是困在笼中疯狂撞击栏杆的鸟。
“杰森…能听见我说话吗?呼气,对…慢一点…”
他的颤抖逐渐减弱,呼吸找回了平缓的节奏,“不…我是错的…救…”他微弱的呜咽。
眼泪毫无征兆的滚落,混着汗水滑下他的脸颊,不是崩溃得哭嚎,只是安静的流泪。
他低着头,不愿意让我看到他哭泣满是泪痕的脸。
哈…我失笑。
一个小小的硬汉。
“不,杰森,你现在做的很好。”
我叠起手帕擦了擦他额头的汗珠,刺客联盟的训练服被汗水浸湿,粘腻的贴在他的身上。
几分钟后,痉挛彻底停止,杰森的身体松弛了下去。
仿佛刚刚激烈的情绪只是一场梦境,杰森眨了眨眼,眼神重新回到懵懵懂懂的状态。
只有发红的眼眶和汗水提醒着这一切真切的发生过。
杰森看着手心略微变形的丑玩偶,用手抚平披风的皱褶。
我站在原地,看着神志的微光从他的身上褪去。
所以,在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杰森?
从未如此迫切的求知欲燃烧着我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