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青焰昨晚还……那么依赖他……
若他是真心也就罢了,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的谎言之上,他居心叵测、别有所图、无用、无能!
钟玄朔平复了一晚上的心再次痛得揪起来——昨夜的情形有多凶险!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再一次失去她了……
*
昨晚熄灯后,钟玄朔本打算按照从前习惯,打坐调息过完一整晚,但这漫漫长夜,竟要和一个讨厌的人共处一室,想想就不快!还不如睡过去拉倒。于是他决定睡觉。
可没过多久,在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一些动静,艰难的喘息,间或有极细碎的呻吟。
这声音他是熟悉的——青焰!
他立即从床上跳起来,鞋袜都未穿就冲出了房间。
陆云迦被这动静惊醒,正巧看到他冲出去的背影,顿时大惊失色,一把抽出一直放置在身旁的剑,追了出去。
钟玄朔推开房门,直奔青焰床头。靠近后,果然见她睡得极不安稳。满头细密的汗珠,双目紧闭、神情痛苦,不住地翻身挣扎,一副魇住了的样子。
他立即出手给她渡灵,同时施用安神术,要帮她脱离这梦魇。
陆云迦随即赶到,见这一幕,顿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扔下剑,上前抓过青焰乱动的手。刚一触上,就被手心传来的温度吓了一跳——怎么突然烧成这样?染了风寒?
不可能,她毕竟不是凡人。
除了额头,青焰浑身上下也都是汗,散开的发丝贴在脸颊和脖颈的皮肤上,轻薄的寝衣被她扯开了领口的扣子,半边肩膀已经露了出来,衣料被汗水濡湿,皱皱巴巴地贴在她身上。
陆云迦擦去她额上的汗,又不动声色地帮她把衣服拉好。这过程中触到她的肩,又是一惊——竟比手还要烫。
“浑身都是烫的。”他道,“我去打点水来。”
他抽手,青焰却是不放,死死地拉住,像溺水之人攀住一根浮木。
钟玄朔见状眼神一黯,但道:“你别去了,我有办法。”
他开始聚集周遭的水系灵气,将之引入屋内,形成徐徐微风。手指微动,又从院子里的水井里挪来一个水球,分散成无数水珠,覆在她额头、身上。他控得极其精细,水珠并没有将她的身体打湿,而是一点点带走了她身上的热气。青焰明显舒服了些,喘息声渐弱。
“这不是普通的梦魇。”钟玄朔沉声道,“安神术没用。”以他的修为,安神术一出她就该睡过去,但青焰到现在还魇着。
“你是什么灵属?”陆云迦问他。
“水火。”
“你停下,我来渡灵,我和她灵属相同。”说罢,陆云迦从自身引渡出水、木属系灵力,通过握着她的手渡到她体内。于是钟玄朔不再渡灵,只继续施用安神术。
陆云迦渡灵后,青焰的状况似乎又有所好转,但也仅仅是好了一点。她挣扎的幅度减弱了许多,但面上神情却是越来越痛苦。
“……不知……道……不知道……不……”
“不知道”,她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个词,可怎么听都像是被逼着说的。
随着她的呻吟,钟玄朔的心一阵阵地发紧,他从未见过她如此痛苦的模样,前世就算是她心疾发作,也是一声不吭地忍过去,今天这样该是有多难受?
她的痛楚仿佛尽数转移到他身上,但此时此刻他倒是真想拥有这样的能力,只要她能不再受折磨,他愿替她承受千百倍的痛。
*
二人丝毫不敢松懈。
陆云迦渡去的灵力隐隐有反噬之兆,青焰体内热气缠了上来,竟渐有反扑之势。
这热气怪异得很……等等!昨夜她也说自己热得睡不着,还说自己看到了师父……
脑中一道惊雷劈下,一个念头轰然显现,纷乱思绪顿时清明。
定是“指引”。
是那人所说的,指引。
她被困在指引幻象里。
热气是从幻象里来的,必须破除幻境才能消弭她身上的这股邪火!
“压不住了。”陆云迦咬牙道,“这样下去她的身体承受不了的,必须立即叫醒她。”
“不能停!你灵力不不够我给你!”钟玄朔压低声音吼他,“你清楚她是什么情形吗?若是魇症,强行叫醒人可能就疯了!”
魇症是一种由魇妖吐出的魇丝导致的疾病。魇妖的魇丝无色无形,飘散在世间各处,可能沾在任何人身上。魇症发作,则说明魇丝入脑,此时千万不可强行叫醒入魇之人,否则魇丝将会损伤脑部,造成不可磨灭的损伤。而救人的唯一办法,则是先安抚入魇之人,待魇丝此次活动停止之后,再想办法拔出。
“是你不清楚。”陆云迦不惧他,冷声道,“她绝非魇症,我不会让她出事。”说着,行将撤手。
“你敢!”钟玄朔恶狠狠道,“稳住你的手,否则我先解决你。”
陆云迦知道他能做到,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这里只有他知道青焰的来历,而这个人,他什么都不明白——况且,他害她害得还不够吗?!
“她现在必须醒过来——你根本不知道她在经受什么!”他喝道,“还是你要看着她死——”
仿佛当头一棒,钟玄朔愣了一瞬。
他以为自己历经两世,已变得足够强,可对青焰之事,他何时十拿九稳过?这一次,他真的敢说,自己不会再一次因为大意、因为自负而害死她吗?
他犹豫了。
陆云迦不再管他,他转变渡灵方式,由安抚转为适度刺激,同时贴近她的耳边,喊她的名字。
钟玄朔没再阻拦他。
接下来,他就看着青焰醒过来,惊魂未定地抱住了陆云迦,复又睡去。
从始至终,都未多看她一眼。
他从那个房间里退出来,因为他没法继续在那个地方待着。他立在青焰屋外,几乎站了一宿。
这漫漫长夜的每一刻,他都感觉心如刀割。
天微微亮的时候,陆云迦终于从青焰房内走出来。
他方一关好门,就被一道压倒性的力量拖拽至一边。钟玄朔抓住他的衣领,压着声音凶狠地道:“她究竟怎么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陆云迦忙了一夜,实在没力气还手,只疲惫地直视他的眼睛:
“你有什么资格质在这里叫嚣?
“你是她什么人?
“她认得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