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洗漱完,各自上床睡觉。陆云迦对钟玄朔没什么好脸色,但也让出了自己的床,自己则在一旁打了地铺。他关上门,一言不发,熄灯、躺倒、转身一气呵成,一个眼神也没给钟玄朔。
房间陷入了彻底的漆黑的安静。
青焰依然难以入睡。
心口的那团火又烧了起来,而且势头比昨晚更猛。她已经换上了最轻薄的寝衣,又把被子全部蹬掉,还是觉得热。
热、热,怎么会这么热……
明明是黑漆漆的夜晚,但她闭上眼睛,却好像有火光在眼前晃动。浑身上下像包裹着一层热焰,而她即将在这热焰中融化……
迷迷糊糊中,有一个声音从很远的远方传来,既年轻又苍老、男女莫辨——你叫什么名字?
青焰,我叫青焰。她无意识地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青焰,我叫青焰……
我叫青焰……
——你为什么叫青焰?
为什么……?
我……
——你为什么叫青焰?
为什么?
我为什么叫青焰……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得不到答案,那个声音就一直问她。重重叠叠,不得停歇。一声声质问盘绕在她的耳边,钻进她的脑中,一遍遍地问。
而她却始终拿不出那个答案。
为什么?她为什么叫青焰?
每个人的名字都有意义,可是她连这个问题都答不上来。因为她没有过去的记忆。
在这天地间,她如同无尽大海上的一座孤岛、一株无根的浮萍、一颗随风飘动的尘埃。不知来处、没有归处。
她究竟是谁?
她感到恐惧、慌乱,她想躲起来,但在这热浪中她无处可藏。
眼前的火越来越旺,她隐约知道这是梦,但她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手,与此同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她。
是她!
她用力地反抓住那只手,像溺水者抓住一根浮木,那个身影立即动起来,她要带着她往前走!
她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又似乎是贪恋那手上的丝丝凉意,前面是火,可是她迈开脚步,跟着她往火里走去。
“阿焰!阿焰!醒醒!”
“阿焰!听得到我说话吗?”
“阿焰!”
有人在唤她……
她猛地睁开眼睛——
屋内凉风阵阵,周围一片昏暗,没有火。也没有那个身影。只有一张焦急紧张的面孔,是陆云迦。
“阿焰!”
陆云迦正握着她的手。原来是他的手,不是那幻境中的女子的。他的眼中似有晶莹水光。
青焰看到他,像一下子找到了依靠。梦里的火、质问都还未散尽,眼前耳边还有残影余音,仿佛随时要卷土重来。她惊惶未定,下意识就扑到他怀里,冰凉的衣料和手臂让她感到安全,急鼓般的心跳慢下来,她渐渐缓过来。
陆云迦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又再度沉沉睡去。
她没有发现,房里暗处,一双痛苦的眼睛一直守候着。
*
青焰醒来后,天已经大亮。
她刚下床,房外就响起敲门声,陆云迦声音沙哑,“阿焰,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我没事了。”青焰道。
“想吃点什么?粥、包子、小馄饨都有。想要别的我再去买。”
“包子,三鲜的。”
“好,我给你拿。”
青焰洗漱完,喝了碗水,然后坐在院内的小桌旁吃包子。陆云迦停下手里的活,陪她一块坐着。钟玄朔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也坐到桌子旁,一言不发。
陆云迦伸出一只手抚上她额头,“不烫了。昨晚你烧得跟火炭一样。”
“你们没睡好吧,”青焰语气蔫蔫的,对陆云迦道,“连着两晚折腾你,对不住。”
“不许这么说。”陆云迦道,“以后再有不舒服,一定尽早叫我,别自己硬抗。”
钟玄朔似是憋不住,终于开口,却是对着陆云迦的:“她前一日就不舒服,你为什么不带她去医馆?”
“不关阿云的事,前一晚我没这么严重。”青焰连忙道,“而且哪有什么事,我就是做了个噩梦……”
阿云阿云阿云!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维护他!
钟玄朔心里窝着火——陆云迦是得了什么痴呆之症吗?还是自小锦衣玉食惯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照顾她如此不上心!让她烧菜做饭、让她一个人出门掉到了水里!而且竟还放她和陌生男人独处!昨晚睡得死沉,要不是自己听到声音,他估计到天亮都不知道青焰发了梦魇!青焰病了,他早就知道,竟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