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铃响的时候,林溪刚把课本合上放在桌角,一抬头就看见后桌的人已经站在她座位旁边了。
连续睡了好几节课的段彦君,此刻安静地垂着头站在过道里,乖得让路过同学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赵恬的雷达嗡嗡作响,她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把挽住林溪的手臂,同时朝段彦君暗暗地剜了一眼。
“小溪,我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行。”林溪站起身,刚迈出一步,余光扫到段彦君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注意到她们已经离开了座位,脸微微侧向窗外,望着楼下那些蚂蚁般涌向食堂的人潮,眼神空落落的。
林溪停下脚步,朝他喊了一声:“段同学,走了。”
段彦君转过身来,步子很快地跟上,跟得很紧,几乎是贴着林溪的左手边走。
凑得太近了,近到林溪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很淡的木质香,清冽而干净,不像是香水,更像是某种织物上残留的、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意外地好闻。
教室门口,曹星遥正抱着胳膊等人,鞋尖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地点。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林溪身后那个多出来的人,上下扫过,眉头皱了起来,伸手指向段彦君:“你俩以前认识?”
她的语气是反问,意思很明确: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华国小地方,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就贴这么近,你就没点防备心。
“今天刚认识的。”林溪朝曹星遥眨了眨眼,笑吟吟的,语气轻快,“他在这儿不认识别人,我带他一起。”
曹星遥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的好心全喂了狗:“你请客还要捎上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你钱多烧的?”
赵恬在旁边小声地挤出一句“就是”,第一次附和曹星遥的话。
林溪脸上那个笑容纹丝不动,耸了耸肩,把两手一摊,语气里全是无奈:“我这不是怕你胃口太小嘛,每次点一桌子你就夹两筷子,这次我请客,手里的钱可能想花都花不出去。多带一个人,正好帮你分担分担。”
曹星遥受到了严重挑衅,把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扬得老高:“哼,你等着,我今天吃不死你。”
尹初宸从厕所方向走过来,看见林溪她们都站在教室门口,加快了脚步。
走到近前才注意到林溪身边多了一个人,是上午刚来的那个国际生,安安静静地站在林溪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微微笑了一下,朝段彦君温和地问道:“段同学,一起吗?”
段彦君往林溪身后缩了缩。
他比林溪高出半个头,缩在她肩膀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脑袋微卷的黑发,画面看上去多少有些好笑。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尹初宸的话。
林溪替他回了:“他一起的。”
赵恬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么大个人了,连句话都不敢说,还要林溪帮他回答,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他们走在校园主干道上,正赶上放学高峰,路上全是往食堂和校门口涌的人。
这一行五个人混在人群里,想低调都难。
尹初宸走在最外侧,温润如玉,偶尔侧头听林溪说话的时候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曹星遥走在尹初宸旁边,精致的眉眼间挂着一层不耐烦,像一只被迫混在麻雀堆里的孔雀;
而林溪旁边那个新来的国际生,琥珀色的眼睛在傍晚的天光下有一种近乎非人感的美,像是文艺复兴时期油画里走下来的少年神祇,和周围人群完全不搭。
路过的人回头率高达百分之八十,有人走远了还在扭头看,被同伴拽了一下才转回去。
但那个男生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没人敢上前搭话,只敢远远地欣赏,然后奔走相告。
实际上这五个人的内部氛围和外表呈现的完全是两码事。
尹初宸边走边侧过头朝林溪说:“小溪,上次借你的那本《仲夏夜之梦》我看完了,晚自习还你。”
“这么快就看完了?”
“嗯。”尹初宸笑着点头,眉眼舒展开来,嗓音温润,“很特别也很浪漫的故事,海伦娜被狄米特律斯抛弃之后那种执着,你明知道她已经失去尊严了,但她自己不在乎,她所有的勇气都用在追逐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上,偏偏这些勇气又那么真实……”
林溪听着听着就接上了话,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开了,从莎士比亚的喜剧结构一路聊到精灵的设定是不是借鉴了民间传说。
旁边三个人同时陷入了一种被排斥在外的微妙不爽。
段彦君一言不发地走在林溪身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隐隐又浓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