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镇上的鸟儿在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
林溪从镇口一路走回来,跟街上的人打着招呼。
快到餐馆门口的时候,人还没进去,声音先飞进去了。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林妈妈正在柜台旁边插花瓶,几枝新买的康乃馨还没摆好,听见这嗓子,嘴角就不自觉翘上去了。
她把最后一枝花插好,转头朝门口说:“回来了。你爸在后厨给你做茄子煲和椒盐鸡翅呢,等下就吃饭。”
林溪跟店里还在吃饭的几个老顾客打了招呼,眼睛刷地亮了:“真的!那太好了!在学校可想我爸做的菜了!”
林爸爸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还沾着油星,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那今晚要多吃点。”
“嗯嗯。”林溪用力点头,然后环顾了一圈,视线从柜台扫到楼梯口,“妈,台风呢?怎么不出来接我?”
以前她出去玩一天不回来,台风就会趴在门口等,老远听见她的脚步声就冲过来。
今天她人都到家好一会儿了,别说迎接,连个狗影子都没见着。
林妈妈正收拾一张桌子上的碗筷,闻言朝楼上努了努下巴:“台风这段时间睡得可早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窝里躺着了。”
林溪本来都往楼梯走了,听到这话脚下一顿,转过身来。
“正常的狗到了这年纪是这个作息吗?睡得比婴儿还早?”
台风还没到十岁,换算成人的年龄也不算七老八十,怎么就一副步入老年的架势了。
林妈妈被问住了,手里拿着块抹布停在半空中,嘴巴张了张,竟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旁边桌的陈阿姨正给自己小孙子喂小米粥,听了这话笑出声来:“小溪啊,你家台风肯定跟别的狗不一样,它比平常的狗聪明多了,聪明的狗总会不一样。”
“对——台、台风聪明。”小孙子也跟着说,嘴里还含着半口粥,说话含含糊糊的,几粒米从嘴角掉下来。
餐馆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林溪也笑了,冲陈阿姨说了句“那肯定的”,转身就往楼上跑。
推开房间门,林溪愣住了。
台风正睡在她床上,不偏不倚,正中间。
自己的窝不躺,跑来霸占她的床。
“台风?我回来了,快回你窝里去。”林溪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坐到床边伸手推了推那团毛茸茸的身子。
台风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
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林溪只觉五雷轰顶。
之前在电话里叫得那么厉害,她以为台风是想她了,想得要死不活的那种。
结果就这?回来了连招呼都不打一下,还占她床?
她气鼓鼓地用脚挪了挪它,想把它往旁边推一点。脚感很扎实,分量比她走之前又沉了不少。
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台风显然伙食很好,脸都圆了一圈。
但推不动,林妈妈又在下面喊她吃饭,林溪只好放弃。
下楼吃饭的时候林溪跟林爸爸林妈妈讲了一通学校的事,林妈妈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菜,椒盐鸡翅堆成一座小山。
吃完饭她又去给沐宜歌打了电话。两个人聊了很久,林溪把开学以来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沐宜歌听着,时不时笑一声。
两人说说笑笑好久,直到林妈妈在楼下喊她洗漱才挂电话。
洗完澡回到房间,林溪发现台风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稳稳当当地盘踞在床的正中央。
她走过去看了看台风的狗窝。
小时候没觉得那窝有多小,现在蹲下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她认真考虑了自己能不能睡进去的可能性。
研究了半天,确认就算真能把自己塞进去,明天早上起来脖子和腰就不是自己的了。
她站起来,转身回到床边,开始推台风。
推一下,台风不动。
继续推,终于把那个沉重的身体往旁边挪出了一小块地方。
林溪把被子扯过来,侧着身子躺下去,半边身子悬在床沿上。
半夜不知道几点,台风半梦半醒间觉得有点挤。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台风迷迷瞪瞪地醒过来。它觉得身上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气都有点费劲。
台风恍惚地想起,昨晚好像看到林小溪了。
它慢慢侧过头。
林溪的脸近在咫尺,贴在它的脖颈旁边。呼吸轻而均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睡得很安静。
台风瞳孔微缩,浑身僵住了。
过了多久它也不知道。
它就这么傻愣愣地看着林溪的睡脸,完全忘了自己身上还压着个什么东西。直到林溪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像是要醒了,台风才猛地回过神来。
它低头看了一眼。
林溪的一条腿正大剌剌地搭在它身上,压得死死的。难怪一晚上都觉得喘不过气。
“汪汪!汪汪汪汪!(林小溪!你压到我了!)”
“你好吵!”林溪被它的叫声炸醒,抓起枕头就往它身上砸,“昨天占我床我都没说什么,今天一大早就在这——”
楼下,林爸爸正在煎蛋,听见楼上传来狗叫和林溪的声音,头也没抬。林妈妈在柜台数零钱,眼皮都没掀一下。
之前林溪在家的时候这种动静隔三差五就要来一回,他们早就习惯了。
周末两天就在林溪和台风的打打闹闹里过去了。
周日下午,林溪又背着书包站在餐馆门口。台风蹲在门口,看着她跟林爸爸林妈妈道别。
“下周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林溪蹲下来揉了揉台风的脑袋。
台风把头偏开了,不让她揉。
林溪笑了,又狠狠揉了两把,才转身走向大巴车站。
车子发动之后,她回头看。台风还蹲在餐馆门口,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一下午班会课。
上课铃响完,关文站到讲台上,扫了一圈底下的学生。
“全体起立。门口分男女排两列,按身高排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