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笑了,他竟对自己一直厌恶的叶家,生出了这种心思。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病得厉害。
宁愿承认自己病得厉害,也不愿承认,她在自己心中的份量竟已重到如此地步。甚至可以让他生出和仇人握手言和的心思。
这太可怕了,叶青塘匆忙驱散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叶青塘强行拉回了思绪。
一转眼,就见叶响端着药碗,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叶响的喜悦溢于言表。
他胡乱搁下托盘,眼看着洒出了点点药汁,也顾不上收拾,从怀里掏出一个素雅的帖子,双手呈上,满脸的殷勤:“公子,是梅家的拜帖。”
“回绝了。”叶青塘目光扫过,便移开了眼。
“是梅二公子,只带了寒枝妹子。”叶响慌了,急忙解释,“二公子与四姑娘并不对付,不会透露公子的近况的……”
“我说过,谁不都见。”叶青塘打断了对方的长篇大论,冷声道,“还有叶家老头子,也别再放进来了。”
叶青塘深知,叶响低估了梅家兄妹的感情。
梅二郎此时来见他,必是为自家妹妹而来。
他伤得太重,太狼狈。
他的伤,他的狼狈,可以让任何人窥见。
可那人,唯独不能是她。
她身边的人也不行。
叶响将拜帖放在茶台上,讪讪地递上汤药。
“字画找到了吗?”叶青塘皱着眉,咽下一口药。
“有些眉目了。”叶响心不在焉,又递来一勺药汁,“我明日再去一趟槐市。”
“现在就去。”叶青塘接过药碗和汤勺,“我这里不用你照料。”
“好。”叶响知他心情不好,不敢违命,只得再三叮嘱,“公子一定要喝完这些药。娘去采摘桂子了,晚些就过来,公子有事就唤她。”
“嗯,”叶青塘点点头,“去吧。”
目送叶响离去后,叶青塘便搁下了药碗。
他挣扎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衫,向庭院深处踱步而去。
他在病榻上躺了大半月,桂花早已馥郁满园,那般浓烈,似要将他吞没。
秋日的风,也夹杂着丝丝凉意,扑向他。
一寸寸,将他凌迟,却不致死。
他临风而笑,笑得悲怆。
这秋日真不如冬日爽快。
这点秋风,压根奈何不了他。倒不如干脆降下一场大雪,彻底吞噬了他。
落得干净。
可这天啊,偏偏不如人意。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叶青塘如此这般胡乱想着,愈发觉得心里烦闷。
他想出去走走,却碍于伤势,无处可去。
只得静立于庭院深处,任由寒风欺凌。
满目的秋日海棠,皆与他无关。
满院的临水芙蓉,皆笑他孤苦。
满城的曼殊沙华,皆不渡他。
他被放逐于此,自生自灭。
他阖上眼,任由秋日寒风凌迟着他。
意料中的寒风迟迟没有降临。
他疑惑地睁开了眼。
“——青塘。”
寒风失约了。
带来了他心心念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