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答应退婚的原因吗?因为你和叶家不和,便不愿再继续梅叶两家的婚约。刚好借此机会,既了结了婚事,又断了亲,还真是一举两得啊——”梅霄面色铁青,“你话里话外,都说是为她好,其实不过为了一己私利。我家小妹,只是你的一个幌子而已。叶谢啊,叶谢——是我看错你了!”
“随大哥怎么想。”叶青塘不置可否,“这婚约,虽是梅叶两家定下的,但说到底,是我们二人的私事。阿霰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她有自己的想法。你虽是她的大哥,也无权干涉她的决定。”
“你看上去倒是挺懂她的。”梅霄冷笑道,“但你可知,退婚对一位女子意味着什么?你一个男子,当然可以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可她是个姑娘家,不要声誉的吗?”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外人’的流言蜚语,而是那些所谓‘自己人’的偏见。你们这些口口声声为她好的‘家人’,才是她前行路上真正的‘绊脚石’。”
“叶谢!”梅霄怒道,“你敢再说一遍!”
“梅大哥,阿霰向来敬重你,视你为榜样。你不站在她这一边,为她考虑,竟受旁人蛊惑,试图阻碍她。”叶青塘不卑不亢,“我原以为你是个明白人,没成想如此糊涂,是我高看你了。”
“叶谢!你今日有求于我,却没有半点求人的姿态。为了帮她退婚,你竟敢如此和我说话,这是叶家教导你的吗?”
“哼——叶家何曾教导过我?”叶青塘自嘲道,“我长在蛮夷之地,素来不懂中原的礼节,大哥也不必因此气恼。你我殊途同归,所为皆是同一人。我知你心中所想,也望你能看清本质,成全我和阿霰。”
梅霄气笑了。
他早该明白,这个“妹婿”和自家小妹简直是绝配,一样的冥顽不灵!
今日是他白费口舌了。
败下阵来,只怪当年光顾着习武了,没多读几年书。
和文人吵架,输了不丢人。
“我再问一次,”梅霄平复情绪,再次开口,“你当真要退婚?”
“当真。”叶青塘目光坚定,毫不退缩。
“好。”梅霄点头,“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多谢大哥成全。”叶青塘拱手作揖。
“我不是你的大哥,也帮不了你。所托之事,请另寻他人吧。”
“好。”
叶青塘放下弓箭,行礼告退。
梅霄望向叶青塘远去的身影——
微雨沾襟,行步从容,如清风过岗,不染纤尘。
那般形单影只。
偏偏又好看的紧,让人挪不开眼。
真真是冤孽啊——
感慨间,梅霄恍惚忆起多年前听过的一首诗: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著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那是小妹曾在他耳边诵读过的诗,就在与叶家订下婚约的次日。
当日,他听得莫名其妙,不明所以。
今日方知,说的分明就是眼前之人。
可惜了,就连戏文都比他看得透彻——
所谓“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
终究,只是一句戏言。
当不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