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阿逢如约而至。
“阿逢,这位是方姑娘,正是我昨晚提及的朋友。”
“阿逢哥哥好。”
“方姑娘好!我家姑娘说,方姑娘有事问我。姑娘但问无妨,阿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急,咱们边吃边聊。”梅如霰招呼二人坐下,夹了一块色泽金黄,辨不出食材的菜,放进阿逢面前的碗碟中,“你尝尝这个,可还有印象?”
阿逢推辞再三,才入了酒席。
他跪坐在下首,并不急着食用菜肴,而是夹起碗碟中的菜,仔细查看:“这是‘酥黄独’?”
“正是。”梅如霰笑说,“素闻炅州物产稀薄,原以为做不了梓州菜了,但好在还能找到一些芋头。我不善烹饪,‘拖面油煎’的手艺自是比不过的姨,这菜的做法也比平日简单了些,但加了炅州特有的胡桃,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小的惶恐,怎敢让姑娘下厨。”阿逢忙搁下碗筷,拱手站了起来。
“你平日里与我大哥他们也是这样相处的吗?”梅如霰收敛笑容。
“姑娘自是与陵霄大哥不同。”
“我们都是梅家人,哪里不同了?”
“姑娘……”阿逢颤颤巍巍,磕磕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
梅如霰佯装生气:“快坐下,莫要惹我生气!”
“小的遵命。”阿逢见状,忙重新入了座。
“尝尝,味道怎么样?”
阿逢将菜肴送进口中,方碰触舌尖,眼前随即一亮:“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芋头!姑娘的手艺,比之的姨毫不逊色!”
“你喜欢就好。”梅如霰恢复了笑颜。
阿逢咽完嘴里的食物,再次放下碗筷:“姑娘找我,到底想问什么?姑娘不说,我心中不安,实难下咽。”
“罢了——边吃边说吧。”梅如霰煮了一壶茶,为三人斟满,“方姑娘来炅州,是为了寻找他的父亲。”
“原是寻人啊——好说!”阿逢终于松了一口气,“可有画像?我让将士们拿着画像到处打听,不愁找不到人。”
方小妹闻言,迅速解开案上的画像,送至阿逢面前:“阿逢哥哥可曾见过我父亲?”
“没什么印象。”阿逢摇摇头,起身接道,“不妨事,画像给我,我这就让他们去找。对了——可还有其他线索?他是何时来的炅州?来此所为何事?若能多些线索,或许可以缩小范围。”
“你先坐下。”梅如霰笑道,“莫要急躁,待我们细细讲来。”
阿逢自知失态,忙又坐回席间。
“十年前,父亲来炅州寻一位小女孩。”方小妹解释道。
“十年前?有点久,可能不太好找。”阿逢又道,“不过方姑娘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方小妹试探道:“阿逢哥哥对画像里的人,真的没有印象吗?”
阿逢又仔细看了一遍,郑重地摇摇头。
“不是我自吹自擂,姑娘是知道的,我认人向来挺准,虽不能说过目不忘,但凡是见过的肯定会有些印象。何况看这画像,令尊十年前已过而立之年,模样必然不会大变,我若见过,应是有印象的。我既一点印象也没有,想必是不曾见过。”他自然也听出了对方的画外音,“听方姑娘的语气,似乎有些笃定,我见过令尊。”
方小妹被问懵了,她咬了咬唇,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梅如霰替方小妹问道:“你是如何认识栖影的?”
“去梓州的途中认识的……等等……”阿逢的脑子飞速转动,将碎片拼凑在一起,豁然明了,“姑娘的意思是,方姑娘的父亲来炅州是为了找栖影妹子?”
梅如霰点头:“正是。”
阿逢不解:“他和栖影妹子有什么关系啊?”
方小妹耐下性子,细细讲道:“十一年前,父亲辞家,从巍州千里迢迢前往梓州,参加会试。谁知,一去不返,再无音讯。这几年,我与哥哥以说书谋生,从巍州一路找到了梓州。经姑娘介绍,我们认识了梅中客先生,凭借儿时的印象,请他为父亲画了这幅肖像,并将寻人的布告贴满梓州城,终于得到了一点线索。
“一位当年的进士找到我,他说自己是炅州人士,曾与一位同乡一同进京赶考,并在梓州温经备考时认识了我的父亲。据他所说,父亲在落第后准备回乡,恰逢与他们一同赶考的那位炅州同乡忽然病故。这位‘准进士’因已考中会试,决定先留在梓州,等待来年的殿试。但父亲得知已故同窗家中尚有一孤女,无人照料,便决定扶对方灵柩回炅州,并收养孤女。谁知,直到那人考中进士,也没等到父亲的消息。”
方小妹的眼眶有些湿润,几度哽咽。
梅如霰见状,轻抚方小妹的后背,待她稍稍平息,才替她接着说道:“直到次年冬日,这位进士在街上遇到一位卖身的小女孩,与那位同乡之女长得极像。他身上银钱不够,便匆忙回家取银子,谁知再赶来就不见人了。
“后来,他经多方打探,得知这个小女孩和一位少年一同被梅府买走了。而他当时已在外任途中,鞭长莫及。他相信我们梅家人的品性,料想小女孩会有个好归宿,便没有再追究此事。直至今年回京赴任,刚落地,就看到了寻人的布告。”
阿逢问道:“他是说,那个女孩就是栖影妹子?”
“孩童变化较大,难以辨认。但根据时间和年龄推测,应是栖影无疑。”梅如霰为阿逢蓄满茶水,“你和栖影一起入府,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当年的情况。她那么小,又没了家人,什么也记不得了,连名字都是进府以后取的。”
方小妹拉住阿逢的衣袖,恳切道:“阿逢哥哥,我们只能来找你了。”
阿逢面露难色:“我和栖影妹子确实是同时进京,同时入府的,但我对她的了解并不多。”
梅如霰不解:“这话怎么说?”
阿逢端起茶水,一饮而尽,用衣袖胡乱抹了抹嘴角,如实道:“姑娘有所不知。我认识栖影妹子的时候,她身边还跟着一位大哥哥。对方一路照料她,直至进了城。我们当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只能想到自卖为奴的法子。可那位大哥哥不愿意,他等我们卖身进府后,就离开了。至于此前经历了什么,除了栖影,或许只有他更清楚了。
“你再没见过他?”梅如霰问。
“没再见过。他当时想去参加科考,或许已经高中了,也未可知。”
方小妹追问道:“那你可知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