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旅店等了三日,始终未曾见到李咸的踪影。
经商议,决定分头去城中找寻。
日暮时分,香料萦绕,熏得人头脑发胀。
薄纱覆面的梅如霰,独自混迹在喧闹的集市中。已过半日光景,仍是一无所获。
熟悉的乡音,拦住了她的去路。
“梅四姑娘!”
“叶响?你怎么在这儿?”
“我家公子在楼上喝茶,认出了姑娘的背影,请姑娘上楼一叙。”
一别数月,异乡重逢。
原以为,叶青塘会如他们一般,入乡随俗,换了装扮。
没想到,他仍是中原装束。
绯衣金带,倚栏听曲,尽显主人家的气度。
那模样,好似仍旧身处梓州城内,绕芳甸中。
红梅环绕,馥郁满楼。
叶青塘示意梅如霰坐下,唤来店主,点了一桌酒菜。
“七郎离开炅州也有十年之久,没想到炅州话还是这般熟稔。”
“四娘的炅州话也不差。”
“那是老师教得好。”
这是他们重逢后的开场白。
说的是炅州话,叙的是梓州情。
说完,二人皆相视一笑。
“这是你第一次踏足炅州?”叶青塘问。
“正是。”梅如霰点头。见对方正在打量自己的着装,她笑问,“七郎觉得,我这身打扮可像本地女子?”
“像。”叶青塘看着眼前之人,补充道,“几乎别无二致。”
梅如霰不留间隙,追问道:“既是如此,七郎又是如何认出我的?”
“只要是梅四娘,”叶青塘认真说,“无论何种装扮,我都能一眼认出。”
“我不信。”梅如霰笑着摇头。
“若是不信,下次可再试试。”叶青塘笑说。
说完,他夹起一块羊肉放进梅如霰的碗碟中:“四娘尝尝,这里的羊肉比梓州的鲜美许多。”
“多谢七郎。你吃吧,我不大饿。”梅如霰婉拒了对方的好意,“我歇会儿脚,等会儿还要去寻李家二表哥。我们与他走散了,已有多日未见他的踪迹。”
“放心,你的李家二表哥丢不了。”叶青塘的脸色不大好看。
“你见到他了?”梅如霰一心系在同伴身上。
“两日前,叶响在城外与他打过照面。”叶青塘语气冷淡,简短道,“他说有要事处理,过几日再进城。”
“难怪七郎能一眼就认出我,原是早已知晓我等来了此地。”梅如霰笑说。
“我说了,只要是你,无论何时何地,何种装扮,我都能一眼认出。”叶青塘冷声道,“既已知道他无碍,可以安心进食了吧?”
“与他无关,我真不饿。”
梅如霰察觉到了叶青塘的不悦,却仍旧拒绝了他的好意。
一路风餐露宿,陡然吃了两日荤腥,脾胃早已有些不适。
此刻面对满桌佳肴,实难下咽。
梅如霰从不委屈自己,亦不刻意迎合他人。
尤其是在叶青塘面前。
察觉叶青塘抬眼望向自己,梅如霰也抬起眼眸,正视对方。
她试图捕捉叶青塘的细微表情,探究他不知缘何而起的不悦——她深知,他的脾气,并非因她拒绝饮食而起。
可她的探究,却是徒劳。
“四娘可知,你和本地女子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什么?”
“太瘦了。”
“可是我在城外一箭射死了一头猛虎,本地姑娘都能做到吗?”
“四娘若多吃些,可以一箭射死两头猛虎。别说是本地姑娘了,就算是本地猎户,都赢不了梅四小姐。”
叶青塘说得认真,不像玩笑,梅如霰却被逗笑了。
再看满桌佳肴,好似有了胃口:“既然如此,那我就多吃些吧。”
“七郎怎么不吃?”梅如霰察觉对方一直没有动筷。
“在等一样‘下酒菜’。”叶青塘看着她。
“什么‘下酒菜’?”梅如霰不解。
“我的生辰礼。”叶青塘掌心朝上,将手递到梅如霰目前。
“未曾准备。”梅如霰摇头道。
“我不信。”叶青塘说。
“我压根不记得今日是七郎的生辰,”梅如霰试图狡辩,“更何况远在他乡,又不知会遇到你,自然不曾备下什么礼物。”
“我不信。”叶青塘定定地盯着她,重复道。
“既是七郎的生辰宴,我确实不该空手吃白食。”梅如霰解下腰间的酒囊,抛给叶青塘,“那就拿它充数吧。”
叶青塘接住酒囊,随手掂了掂:“一壶酒就想打发我?”
梅如霰起身伸手去夺酒囊:“不要给我。”
“我要。”叶青塘向后一缩,将酒囊环进怀里。
“哼——”梅如霰理平衣裙褶皱,重新坐回原位。
“竹叶青?”叶青塘拔掉壶塞,凑近壶口轻嗅,“是‘月照花林’的竹叶。”
梅如霰笑问:“我怎不知七郎属狗?何处的竹叶都能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