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对,他早就回军营了,没理由看过这卷游记……”
“大哥与人闲谈时,从不涉军国大事。”梅如霰如实说。
“我就说嘛——”蔡渊一头雾水,“不是,你把我绕晕了,这到底和梅大将军有无关系?”
“三郎莫急,待我解释。”梅如霰徐徐开口,“大哥虽从不谈论军国大事,但对炅州风物多有提及。素听大哥说,炅州盛行民歌,记部落旧事。三郎在炅州长大,可知传闻是否当真?”
“确有此事。”蔡渊点点头,“虽然只是一些不起眼的民歌,但对了解炅州民俗和地理风貌颇有价值。”
“看来三郎对炅州民歌甚有研究啊。”梅如霰笑道。
蔡渊到底是文士,熟谙谦逊之礼:“只是略懂一二,自然是比不得当地土著。”
“那你当知,这卷游记中记有大量炅州民歌。”
“呃……”蔡渊思量片刻,才道,“是有一些,其实不算太多,也就十之二三吧。”
“这才是三郎答应替这卷游记做注解的初衷吧?”
既被梅如霰戳穿了心思,蔡渊也不加掩饰,一笑应之。
梅如霰进一步试探:“依三郎之见,译刻这些民歌并无不妥?”
蔡渊不解:“那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民俗遗风,何处欠妥?”
梅如霰继续追问:“你当真觉得,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民俗遗风吗?”
在眼前这位“弱女子”的步步紧逼之下,蔡渊不知缘何,额角竟滚落了汗珠,他急躁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年纪虚长,却还是这般性急。”梅如霰见对方急了,笑着打趣道。再次开口时,已不再转弯抹角,“因言语不通,这些民歌仅在当地族人间流传,边地将士难解其意。家兄曾私下请人将部分段落译为汉文,虽只是只言片语,译的也不大准确,但却发现:其间竟涉及许多隐蔽的山间小道!”
她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大哥虽未明说,但我猜测,这些小道或与行军路线有所关联,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找人翻译了。”
蔡渊怔了良久,才再次开口,语气已没了初始的笃定:“你为何不将此事告诉梅三郎?”
“并无十足证据,若告诉三哥,他只当我阻挠他的生意,绝不会轻信。”梅如霰朝蔡渊歪头一笑,“若无译者,这游记便出不得,他自会不了了之。”
蔡渊不赞同她的观点:“纵是我不接,他还会请旁人的。”
梅如霰笑了:“蔡三郎啊蔡三郎——你也太低估自己了!据我所知,当世既通晓炅汉两文,又通达古今地理者,唯兄台而已。否则,家兄也不会被哪些民歌困扰多年,而不得解了。”
蔡渊摇头:“四娘忘了一人。”
“何人?”
“叶家七郎。”
“他?他又不在梓州……”梅如霰转了话头,“蔡三郎,我今日找你,其实另有一事相求:我将去炅州,请你同行。”
“我也去!”
不待蔡渊回应,年轻公子的声音率先从身后传来。
梅如霰闻声回眸,只见李咸一身短打,正挑着一担水从外间走来。
“咸哥哥!”梅如霰见之大喜,“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李咸毫不在意满手的泥泞,放下挑担,叉腰笑说,“四妹妹吃的那根胡瓜还是我栽种的嘞!”
“多谢咸哥哥款待!”梅如霰拱手笑道,“那就有劳二位陪我走一遭了!”
“嗳——”眼瞅着这二人就这么替他做了决定,蔡渊急忙出声,“我可还没答应呢!”
“我替迟回兄答应了!”李咸并不理会,挥手笑说。
“可她还没说去做什么呢?”
“去了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