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不辞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慌乱地转过身,声音都变了调:“殿、殿下先、先穿上衣服!”
说完她就僵在那里,死死盯着地面,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可脑海中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却像烙印一般,怎么都挥之不去。
姬如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拿架子上的衣物,却因为失血过多而浑身无力。
卫不辞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架子上的一件宽大外袍,闭着眼睛冲到浴桶边,胡乱地递给姬如晦身上。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
卫不辞的脊背更僵了。
“殿外何人!”
玄武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卫不辞的动作更快了。她手忙脚乱地帮姬如晦穿上外袍,系好带子。
“殿下!”
玄武的声音更近了,还有急促的脚步声,但很快停在了门外。碍于长公主正在沐浴,他不敢贸然闯入。
“本宫无碍。”姬如晦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去唤朱雀来。”
脚步声匆匆远去。
“殿下,您穿好了吗?”卫不辞小声问。
“……你转过来。”
“啊?”
“本宫让你转过来。”姬如晦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
卫不辞硬着头皮转身。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姬如晦赤裸的脚踝和湿漉漉的衣摆。再往上她不敢看,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抬起头。”
卫不辞咬着唇,缓缓抬起视线。
姬如晦已经披上了里衣,但湿漉漉的头发还披散着。
她伸出手:“系不上。”
卫不辞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姬如晦的手在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是因为身体太虚弱。
卫不辞上前一步,接过那件外袍。她的手也在抖。
胸口那股钝痛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卫不辞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带子险些掉落。
那种细微的、控制不住的颤抖,让简单的系带动作都变得困难重重。
姬如晦垂眸看着她的手。
“你的手……”姬如晦的声音顿住。
“没事,”卫不辞勉强笑了笑,“是方才太紧张了,属下这就……”
她再次尝试去系那根带子。
这一次,那股痛感猛地炸开。
从胸口的伤处,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有千百根细针在同时扎进血肉。卫不辞眼前一黑,身体本能地向前倾了一下,手臂撞在了姬如晦的肩膀上。
“望舒?”姬如晦的声音变得警觉起来。
卫不辞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手指继续去够那根带子——
“殿下!”
朱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推门声。
卫不辞反应极快,一把抓过旁边的披风裹在姬如晦身上,然后转身挡在她面前。
转身的动作牵扯到伤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朱雀冲了进来,一身利落的劲装,眼中满是警惕。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内——凌乱的衣物、地上的血迹、破碎的窗户——最后落在两人身上。
“刺客已逃。”卫不辞简短地说,“殿下受了伤,请统领速宣太医,另请玄武统领加强戒备。”
朱雀颔首,利落地转身,脚步声远去。
殿门合上的瞬间,卫不辞强撑的那口气骤然松懈。一直被压抑的剧痛如决堤般席卷而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左胸,这个动作让姬如晦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而去。
方才在混乱中她只当卫不辞是受了些皮肉伤。毕竟她还能站着,还能条理清晰地回话。
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下,她才清晰地看见卫不辞左胸处的黑衣颜色深得异常。
怎么会是左胸?
这个念头刚闪过,卫不辞的膝盖便软了下去。
“望舒!”
卫不辞的身体没有撞到冰冷的地面。有人接住了她。
力气很小,小到几乎托不住她的重量,以至于两个人一起踉跄着跪倒在地上。
卫不辞勉强睁开眼,看到的是姬如晦近在咫尺的脸。苍白,湿漉漉,还沾着几点不知是水珠还是什么的东西。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凤眸中,此刻倒映着她狼狈的模样,还有一丝……慌乱。
姬如晦似乎是为她担心。
这个认知让卫不辞心头泛起一丝奇异的慰藉。距离似乎终于拉近了些,不枉她这番“牺牲”。
意识渐渐模糊,一个念头却愈发清晰——若是此刻死去,“望舒”这个代号便是她唯一的印记。就像原书里那个无人知晓真名的炮灰,直到很多年后,才有人从故纸堆里翻出“卫不辞”这三个字。
她突然不甘心。
她想让眼前这个人知道,她不只是影卫望舒。她有一个真正的名字,属于她自己,叫做卫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