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凌公府的下人们帮着一起宣传，军营又放半日假来凑热闹，于今日造成的气氛达到了顶峰，里三层外三层，挤也挤不进去。

姜正命人驾驶马车去至角落处，以防挡路。

新店开业，半折便宜，铺内装潢合适，糖水又多是料多香甜，怎么看人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只是要苦了店主，今日忙碌。”姜正摘下面纱，拿出带来的点心，“不过是个很好的开头，日后也会顺利的。”

一切安好，闲来无事，正值未时，姜正打算去京城内唯一那家女子学堂看看，好为日后做些打算。

人赚了钱，就会想要做些旁人做不了的事，女子学堂这个先例有人开始，她就要将这先例继续下去，能够让更多的女子可以读书识字，寻到生存出路，而非嫁人一项选择。

风吹开车帘，拂至耳后，鼻息间是草的香气和河水流动的腥水味。

已经到了郊边树林，她无需再在意旁人，姜正干脆将车帘掀上去，挂在外侧，风再无阻隔，带着属于自然的气息涌入进来，吹在脸上，舒服的紧，身上所盘着的压力顷刻卸下，姜正趴在马车框边，闭上眼，享受独属于此刻的安宁，

“好闻的味道。”

她想，若是姜父姜母许她读书，而不是读了一半就赶走先生，再不许她碰书本的话，也许她现在也会有所不同。

但现在也不赖，姜正睁开眼，伸手出去，一颗如羽毛般的白色蒲公英落于张掌心。

她很喜欢现在。

“扣扣——”

“何人？”

“来为女儿求学的。”

门从内打开，一身着灰色素衣的女子将其迎接进去，姜正跟在她身后，观察这所开在郊边的学堂。

竹篱笆上的木槿花已谢得差不多，只剩几片淡粉花瓣粘在枯黄藤蔓上，风吹过，打着旋儿落在青石径上，院墙根的野菊开得正烈，金黄、浅紫的花簇挤在青砖缝里，沾着露水，泛起冷光，成了院里最鲜亮的颜色。

紫藤架的叶子早褪成深黄，簌簌落在梨木桌上，正在跟着先生读书的女孩子们便顺手捡起，趁着先生不注意，用银簪尖在叶面上，不知在画什么东西，书袋上的蝴蝶绢帕被风吹得轻晃，袋口露出的书页间，夹着前些日子摘的红枫。

院角的桂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桠，石桌上的白瓷碟里，还留着几块变硬的桂花糕，路过铜盆里的红鲤躲在水底，不见影子，盆边的多肉叶片裹着薄霜，透起淡红，檐下的银铃被风撞得轻响，惊起几片落在绣架上的紫藤叶，飘落于地。

环境悠然舒适，很适合孩子们读书。

“您先在此稍做休息，我去寻我们学堂的塾师来同您商议入学一事。”

“好。”姜正跪坐于客位，抬手向后，系紧脑后面纱的细带，端起面前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

等了不过一会儿，从廊亭那边匆匆走来一个熟悉身影。

姜正眯眼去瞧，盯了许会儿才觉出这股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这人不是苏澈的未婚妻，王家的小姐吗？

此学堂的塾师难道是她？

眼见着她马上过来，姜正甩甩脑袋，忙站起来，“您好，您便是女子学堂的塾师？”

“是，我姓王，名箐枫，叫塾师太过见外，您称呼我为王先生即可。”王箐枫穿着简单，一身素制长裙，长发只使两个簪子别住，大方的同她介绍自己，同姜正上次于宴会见她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抱歉，刚才在处理孩子们的事，一时让您等了会儿。”

“无妨，天色渐晚，我才是贸然打扰。”姜正礼貌道。

“哈…不必如此客气，夫人请坐。”王箐枫率先坐至主位，“刚才观察环境，可还满意，觉得如何？”

“位于郊边，安静隐秘，不受打扰，风景也同样宜人，孩子们读起书来，瞧着十分欢脱。”

“特地选的此处位置，少被叨扰。”王箐枫瞧着她，突然问道，“夫人只自己一个人来的？”

“嗯。”姜正点点头，“家中育有一儿一女，相公只顾着儿子，未想让女儿读书，我不忍女儿受挫，才不得已撒谎前来寻至此处，还望塾，王先生答应。”

“如今世道，女子生存艰难，我开此学堂的目的便是让女子可有读书之道，又怎会不许，只是…”王箐枫摇摇头，“…这学费甚是昂贵，您要多做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