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挂着柠檬片的调酒端上来,明黄色的酒液醇香醉人,陆祈镜的心思却不在酒上,听着调酒师的言论,冷眸微抬。
水晶吊顶的洁白天花板下并没有吊着人。
环视殿堂四周,发现对面的墙壁上嵌着许多面镜子,这些镜子占据殿堂右侧的整一面墙壁,将殿堂在视觉空间上又扩充了一倍。
诡异的是,竟如调酒师所说的一样,镜子里所映照着的舞厅,镜子里的天花板下,房顶垂下来许多根绳子,绳子末端悬挂着一具又一具黑影幢幢的尸体,像无端从顶上结出来的丝瓜,好似有无数个人在镜子里悬梁自尽了。
一个粉面具的黑礼服从舞池里款款走来。在吧台旁站定,朝陆祈镜伸手,做邀请状。
陆祈镜应邀,被她牵入舞池。
钢琴声舒缓婉转,节奏悠扬。舞池里的黑西装和黑礼服共舞着爱的旋律,一步靠近,一步扯远,一步旋转,一步轻拥。
轻拥,暧昧,亲密无间。
陆祈镜心绪飘动,垂眸思考,跳得漫不经心。
这是一场婚礼前的舞会。
有人要破坏这场婚礼。且看镜子里的人影数量,她行动了不止一次。
婚礼是循环举办的?
“小荆棘?”
一声熟悉的询问蓦然打断思绪,陆祈镜微怔,有些错愕地抬眼,对上舞伴似笑非笑的眼神。旋即蹙眉。
怎么又是她?
真是阴魂不散。
“嗯。”陆祈镜低低地应了声。
江稚羽也有些许惊讶,小荆棘不是在那个城什么……城务营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陆队的队伍里?
好巧,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T污染区之所以会被单独归类,是几乎有种雷同的规律,即能言生物往往会在发言或者交谈中透露出“开门”的线索。
但她进来时却没听见舞池里有人声私语,见小荆棘从吧台过来后一直沉浸在思考中,猜测他大概听到了什么,江稚羽忍不住扬嗓问他:“你找到线索了吗?”
此话一出,声虽不大,却引得两个巡逻的卫兵突然转过脸,陆祈镜瞬间警觉,脚步调转,背对卫兵将舞伴一挡,隔绝投射而来的目光。
江稚羽也注意到卫兵的视线,头一矮,往他怀里藏了藏。
两人皆默不作声,不约而同地转到舞池中央。趁人群舞影来往,陆祈镜低头,附她耳边,声音低沉:“目标是让她破坏婚礼。”
他步伐一转,江稚羽随他视线望去,看到了镜子里的天花板,悬挂下的许多具黑糊糊的人影。
江稚羽意念一动,发动向导的精神力,往陆祈镜的脑海里投放讯息。
按着我的腰,“是”点一下,“不是”点两下,“不确定”点三下。
陆祈镜神色微诧,对向导的指令有种与生俱来的服从性,手立刻搭上她腰侧。
你的意思是有人要破坏这场婚礼但一直失败被挂,我们要让她成功?
陆祈镜点了一下。
你是否知道新郎新娘现在在哪里?
点了两下。
现在舞池里混杂着队友和异形?队友们是否知道此次任务是破坏婚礼?
一下。两下。
舞池里,所有人都在沉默地跳舞。在指令没收到或者规则不明晰之前,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哨兵们必须暂时先融入这个世界。
你喜欢喝威士忌酸?
这是什么问题?
陆祈镜瞥她一眼,眼底是莫名其妙。
点了两下。
陆祈镜一边分神留心周围的环境,一边正思索新郎新娘可能的出场方式。舞态仍旧漫不经心,敷衍地把舞伴转出去,拉回来。
江稚羽嘴里叼回一支玫瑰。俏皮眨眼。
喜欢玫瑰吗?跟你一样,带刺的。
陆祈镜:………………
油腻。
江稚羽眼眸弯弯,乐的逗他。
每次见到小荆棘,他都是一副寡淡平静不闻琐事的样子,一心一意只想着如何高效执行任务。眼底除了思索和平静几乎没有别的起伏。
反倒是每次被她挑逗起的一脸无语或者生气,才让人觉得他比平时更鲜活有趣。
“啊——”舞池内忽然一声尖叫,一个黑礼裙颤着指尖,瞳孔瑟缩,满脸恐惧地指着镜子投映的殿堂天花板,那一个个悬垂下来的黑影。
“有……有人啊……镜子里有人啊!”
她的声音实在尖锐,刺破了宁静的舞会。卫兵把她划为了破坏舞会的“不法分子”。
女人的声音刚一停,枪声立刻响起。
尖叫的黑礼裙脑袋上多了个窟窿,喷出的血汩汩地冒出来,一股一股地向外涌,流到地板上,不多时,奇妙地“渗”进了光滑的地板里。
血液消失不见了。
卫兵们把射死的黑礼裙抬出大门,血液正好被地板“吃干抹净”,恢复成天青蓝。
舒缓悠扬的音乐旋律未停,黑西装和黑礼裙的舞步便也未停。好像这块舞池里,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