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是金丹中期,但对战金丹初期的法修也不能算得上悬殊很大,明日定是一场竭尽全力的战斗。
沈骄阳收回视线,朝着宋淮渡冷嗤一声,“还真是狗-屎运气。”
池书闻言疑惑地挠了挠脑袋,小声嘟囔:“师兄运气这么好哪里狗-屎了,我才是真的狗-屎运气吧。”
燕溯嫌弃地拉开两人的距离,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傻子”。
舟屿望着下方或兴奋或哀愁的年轻人,转头看向身边的秋君。
“连交去哪里了,自从她出关以来我还没有见过她?”
他的话将秋君拉回昨日,眼前的熙攘被黜罪浮岛逐渐取代,断罪柱上锁着的那道身影重新浮在眼前。
“师尊,连交师妹……”
半梦站在台下,望着台上最得意的弟子,一改在众人面前伪装的严肃,稚嫩的脸上全是暴躁。
“靠了,我最得意的弟子居然堕入了邪道!”
秋君瞳孔猛颤,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邪、邪道?”
连交她堕入了邪道……
他定定地望着被封灵锁链束缚在断罪柱上的女子,记忆里那道桀骜肆意的人在此刻满身伤痕,垂着头昏迷不醒。
连交她怎么会堕入邪道?
半梦迈着短腿跑到黜罪台上,随手一挥唤醒昏迷的连交。
鲜血滑进眼眶,血红的视线中闯进一张稚嫩的脸,而在这张脸之后是一张九百年未见的脸。
半梦个子矮小,不得不仰起头盯着眼前的人,大声呵斥:“连交,别看秋君了,看我!”
连交闻声低头,扯了扯干涩的唇角,嘴边说着不合时宜的玩笑:“师尊,一直低着头很累,你这小孩子的身高太矮了。”
愤怒在半梦那张圆嘟嘟的脸上没有一丝威慑力,连带着他的呵斥都被奶声奶气的声音淡化,他紧蹙双眉,不死心地再次质问:“连交,逍遥秘境的坍塌当真是你做的?”
黜罪台下的秋君视线紧锁在她的身上,掌心无意识地握紧。
即便相隔数米之远,即便不能使用灵力,她依旧可以看清他眼底的希冀。
交汇的视线一触即离,连交神色未变,承认的十分坦然。
“是我做的。”
“连交!”
半梦狠狠咬牙,她的坦然让他找不到一丝为她开脱的理由。
此刻他很想拽住她的衣襟质问她为什么要堕入邪道,却因相差甚远的身高只能扯住她的裙摆,咬牙切齿道:“你可知堕入邪道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秋君握紧双拳,反噬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的师妹到底做了什么。
身为苍生阁阁主的弟子,她怎会不知堕入邪道会是什么结果。
秋君艰涩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连交……你为什么会堕入邪道?”
她是千年难遇的天之骄子,是云川最有可能飞升之人,为何会放弃拥有的一切,踏上最没有可能的不归途。
连交抬眸,目光从半梦移到秋君,眼中的笑淡去几分。
“何为邪灵,何为邪道,窥天谷的预言说得好听点事卜算天机,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一句话,话中又真假,天下又何曾分辨过真假。”
面对质问,连交不见懊悔与排斥,她的眼中仍旧带着往日的坚定。
“我选择的道从来没有错过。”
听见徒弟的话,半梦当即动了怒:“我看你真是疯了!若窥天谷的预言有假,那神降台上的问天钟你又如何反驳!”
他抬手指向位于苍生阁众浮岛之巅的神降台,扬声道:“邪灵封印之时,可是问天钟亲自敲响的警告!”
连交眼神冷漠,看着眼前的师尊,缓缓开口:“那为何邪灵降世时问天钟没有敲响,偏偏在他们被封印时敲响,这是什么警告?”
话落,她又看向黜罪台下的秋君:“那日在荒芜岛上师兄看见了两万年的真相,可还是相信窥天谷的预言?”
秋君眼神一颤,两万年前天箓尊者飞升一事完全跳出他被灌输千年的教诲,他不敢相信,却又摆脱不了摇摆晃动的心。
“瞳朦死后,问天钟敲响的九九八十一道钟声是尘埃落定的庆祝,还是警示世人的哀悼?”
连交平静的询问落在空荡的黜罪台上,浇灭了半梦愤怒的怒火,堵回了秋君的反驳。
世间只有哀送亡人之时,才会敲出九九八十一道钟声,问天钟是在哀悼死去的瞳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