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从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当年她既然能无视冻死的父亲,亦能杀死温家姐妹。
她聪明伶俐又重情重义。
望青收起温十景的遗书,离开了书房。
他静静走在冷风中,再一次翻过院墙,落在温在熙院中。
房门没有上锁,只是轻轻一推房门便打开。
屋内静悄悄,无声透露出一层清冷的死寂。
望青闲庭信步绕过屏风,床榻被褥整齐,空荡的一如他所料。
一片漆黑中忽而溢出一声轻笑。
白雪比他心狠果断。
望青将手中那封未写完的遗书放在温在熙的床榻上,紧接着一簇火焰跃下他的指尖,落在信纸上,将其一点点舔舐殆尽。
在他转身的瞬间,落进火焰的软塌上多了一具闭目安详的“温在熙”,床角多了一具同样的“空青”。
望青低头看着“空青”,仿佛透过这张陌生的脸看见了面容模糊的白雪,直到火焰攀上她的发丝。
房中又响起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的白雪妹妹又很莽撞,莽撞到未想到漏洞百出的结局。
温家两姐妹可以双双而亡,但绝不可以不明不白的消失。
火势在死沉的夜里蔓延,望青站在积雪上,身影晃动间彻底告别这座府邸。
或许纠缠了白雪两万年的执念太深,让她满心皆是取了仇人子孙的性命,却不曾想世间最痛苦的不是死亡,而是徒留自己一人的孤寂。
他希望温十景赴死,也希望温家绝代,可相比于此,他更希望娇纵的温在熙活下来,不仅是需要她去善后今夜之后的事,更是因为他想让她活在震碎认知的真相中,活在违心掩饰父母阿姊死亡中,活在不如温十景的唾沫中。
望青又来到了西郊废城。
留着被迫善后的温在熙已死,剩下的尾声便需要他亲自画上句号。
温十景作为落雪城城主若是不明不白的死了,只会招来苍生阁的探查,所以她的死亡方式只能是轰轰烈烈的死亡。
望青伫立在残檐之上,眺望雪地缓缓而来的两道身影。
即便他们未曾沟通,他也知道她们死亡的善后。
暂熄的冷风重新扬起,与此同时,一道磅礴恐怖的灵力冲天而起,呼吸间蔓延百里。
驻守封印之地的承泽猛地转身,感受着从远方用来强大的灵压。
一同驻守的修士惊呼出声。
“化神巅峰?!”
“不是。”
承泽神色肃穆,他眺望远方,握紧了手中长剑。
“那是合体巅峰。”
承泽的话如投落在湖水的巨石,瞬间激起层层波浪。
“什么!合体巅峰!”
“承泽道友,既如此我们还要前去查看吗?”
丝丝缕缕的灵力打在脸上,干净又纯粹。
承泽摇头:“既不是邪修,我们便不必前去。”
“可是,那是温城主与温二小姐离开的方向……”人群中有人小声开口。
承泽松开握紧的剑柄,淡淡道:“仇敌寻仇也好,朋友切磋也好,只要不是邪修,便与我们镇苍卫无关。”
他们的职责只是驻守封印之地,铲除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邪修,而不是分辨修行者明暗是非。
布下心魔阵的空青已死,圈在落雪城的修行者自然而然的清醒过来,即便被磋磨的神识混乱痛苦,但依旧能察觉到突如其来的强大灵力。
并肩行走在无人长街的善纯与宋淮渡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一同回头望去西方,又默契的保持沉默。
宋淮渡怀疑是望青,善纯肯定是望青。
那股从灵魂深处共鸣的灵力无一不在诉说那便是望青,又在反复吞尽她仅存的侥幸,明确告诉她邪灵的身份。
“落雪城还真是卧虎藏龙。”宋淮渡率先打破无声。
善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又道:“明日还要赶路,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宋淮渡收回视线,对她轻笑:“好。”
—
仿生符只是一张脆弱的符纸,在望青强横的灵力下,刹那间便化作灰烬湮灭。
空气望青捂住心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虽然温十景的献祭与一百二十道本源的回归使他实力攀升至化神,但距离合体巅峰远不能及,方才的灵力全是以燃尽一道本源为代价,只有如此才能让那些人相信温十景死在他人之手。
望青扶着墙壁,忍下充斥骸骨的剧痛,又抽出一道本源幻化成刺穿心口而亡的温十景。
如今温十景与温在熙皆死,至于空青,没有会在意一个小小侍女。
做完一切,他咽下喉中的血,抹去唇角涌出的痕迹,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熹微的东方而去。
踏着泛白的夜色,善纯与宋淮渡回到了客栈,他们两人并没有像往常上楼回房,而是坐在一楼摆置的餐桌前,共同等待池书几人。
天还未亮,客栈一楼只坐了两桌,一桌是善纯与宋淮渡,另一桌是独自一人的燕溯。
看着燕溯,善纯想起了空青说的话。
他是除她之外唯一克服心魔的人,或者可以说他是唯一克服心魔的人,毕竟她作为邪灵没有所谓的心魔。
许是善纯的目光太过灼热,燕溯不明所以地抬眸撞上她的眼神,面无表情问道:“道友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