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大人给了三十个。”他看了看舆图,“分三班,每班十人,日夜轮守。从皇庄到居庸关,沿途设五个哨点,每个哨点六个人。剩下的人,跟着粮车走。”
我眉头微皱。三十个人,五十辆粮车,要走五天。这点人,挡不住大股的劫匪。
马成似乎看出我的疑虑,压低声音:“十八爷,隆大人说了,明面上就这三十个。暗地里,他在昌平、南口、八达岭三处各藏了五十人,专等粮车过的时候远远跟着。
昌平那段山路多,容易藏人,暗处的人提前一天就布好,不等粮车到,先把山搜一遍。粮车不动,他们不动;粮车遇袭,他们半日即到。”
我心头一动:“三处各五十人?”
“是。”他点头,“隆大人说,这批粮是西边大军的命根子,他不敢大意。明面上放三十人,是给那些人看的;暗地里那一百五十人,才是真家伙。加上沿途哨点的兄弟,拢共小二百人。从皇庄到居庸关,就是一只苍蝇飞过去,也得先问问步军统领衙门答不答应。”
他顿了顿,又道:“隆大人还说了,这批粮要是在他眼皮底下出了事,他步军统领的帽子就别戴了。”我点了点头。一百八十人,明暗两道防线,隆科多这步棋,布得比我想的还深。
七月廿八,粮车从皇庄出发。
五十五辆大车,浩浩荡荡往北去了。周庄头站在车队最前头,朝我抱了抱拳。马成骑在马上,也朝我抱了拳:“十八爷,粮到了居庸关,小的让人给您送信。”
我立在皇庄门口,望着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书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她是随我一起来的,看完了装车,又陪我送到门口。“爷,粮能送到吗?”
“能。”我低头看她。她的眼睛亮亮的,没有担忧,只是安静。“隆科多的人在路上守着,十四哥在居庸关等着。一前一后,粮断不了。”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八月初五,十四阿哥从居庸关送来一封信。信是亲兵送来的,封着火漆。我拆开,只有几行字:
“十八弟:粮已到,关外平静。佟保的事,隆科多知道多少?他在西边的事,你帮我留心。另,准噶尔派了探子进来,专门盯着粮道。你在后方多加小心。十四。”
我把信看了两遍,收进袖中。他问佟保的事,是担心隆科多知道太多,还是担心知道太少?
下午,我去了四阿哥府上。他正在灯下看折子,见我进来,抬起头。“十四弟来信了?”
我点头,从袖中取出信递给他。他接过,看完,沉默片刻。“佟保的事,隆科多知道。可他不会说。说了,佟家就真的完了。”
我点头。他放下折子,看着我:“佟保的事,隆科多知道。可他不会说。说了,佟家就真的完了。”
“那批粮——”
“那批粮是汗阿玛的饵。”他的声音很轻,“饵放了,鱼咬了,可那条鱼,还没浮上来。”我心头一跳:“十四哥知道吗?”
“他知道。”四阿哥站起身,走到窗前,“所以他让佟保去拉粮,就是在赌。赌汗阿玛不会让那批粮烂在仓库里。他赌赢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可赌赢一次,不代表次次都能赢。第二批粮,第三批粮,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从四阿哥府出来,天已经黑透了。我骑在马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话:那条鱼,还没浮上来。
九月里把秋收的账都理清了,十月又忙着督种冬麦。入冬以来,太后的病一日重似一日。
太医进进出出,寿萱春永里弥漫着药味。康熙每日都去探望,有时待很久,有时只站一会儿就走。我去了几回,太后精神好的时候,还能说几句;精神不好的时候,只是靠在榻上,闭着眼睛。有一回她忽然睁开眼,看见我腕间的平安结,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又闭上了。
皇庄的冬麦已经种下去了,周庄头带着庄丁们在地里忙了半个月,种子是今年新收的,颗颗饱满。
他说,明年开春,麦子指定长得更好。我站在田埂上,望着那片刚播下种子的地,黑褐色的土一垄一垄,齐整整的,等着来年发芽。
十四阿哥的信还如常寄来,说的都是关外的平静与粮道的安稳。我把信收好,压在抽屉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皇庄的麦子在地里睡着,十四哥在关外守着,隆科多的人在粮道上盯着。一切都在等。等雪化,等麦子返青,等西边的仗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