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收拾行装时,小喜子一边打包白玉玲珑鞍一边嘀咕:“主子您瞧见没?方才太子爷说话时,弘皙少爷那眼神”。
“多嘴。”我低声喝止,我瞥了弘皙一眼,手下整理箭囊的动作未停,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副御赐的鞍具,回宫后不知要引来多少双眼睛盯着。
十六阿哥风风火火闯进来:“快些快些。我的鞍具好像被他们装错了箱,”他忽然压低声音,“刚听说弘昱被他阿玛训斥了,说他昨日表现不及你半分。”
营帐外传来号角声,悠长肃穆。五阿哥在马上朝我招手:“十八弟,回程与我同行。”
秋风掠过南苑的旷野,带着离别的凉意。我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承载着荣耀与危机的猎场。
回程的仪仗浩浩荡荡,我骑着马与五阿哥并行。他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后怕,语气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亲近。
“十八弟,弘昇那小子今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朝着你营帐的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五阿哥说着,脸上露出又是心疼又是欣慰的神情,“九岁的人了,这份心意倒是真切的。伺候他的嬷嬷说,昨夜梦里还含糊念着‘十八叔’……”
我忙道:“五哥言重了,弘昇是我亲侄儿,当时情形,任谁在场都会拼命相救。”
“话是这么说,但那份临危不乱的胆色与决断,不是谁都有的。”五阿哥叹道,目光里是真切的感激,“这份情,五哥记在心里了。”
我们正说着,十三阿哥打马从旁经过,朗声笑道:“五哥、十八弟,说什么体己话呢?方才我可听见蒙古那几个台吉还在议论,说满洲阿哥果然不凡,年纪虽小,已有巴图鲁的胆魄。”
他声音洪亮,引得前头太子回头看了一眼。太子依旧温文尔雅地笑着,倒是他身旁的弘皙,目光在我马鞍上打了个转,轻声对太子道:“阿玛,十八叔这御赐的白玉鞍,真是精致。”
太子淡淡道:“御赐之物,自然都是好的。”
这话听着寻常,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十六阿哥驱马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瞧见没?弘皙那眼神,怕是惦记上你这鞍了。”
我还没答话,身后传来十四阿哥爽朗却难辨喜怒的声音:“十八弟如今可是咱们兄弟里的这个了。”
他说着,竖了竖大拇指,目光却锐利地在我和五阿哥身上扫过,“又是献痘法,又是射熊救侄,这风头,连我们这些做哥哥的都要被比下去喽。”
他这话听着是夸赞,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与审视。五阿哥微微蹙眉,正要开口,十四阿哥已哈哈一笑,打马向前去了,仿佛只是随口一句玩笑。
正说着,御驾前方传来谕令,队伍暂歇。梁九功小跑着过来,笑眯眯地对我说:“十八爷,万岁爷传您到御辇旁回话。”
在诸多意味不明的目光中,我驱马前行。康熙正靠在窗边,见我来了,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一瞬,淡淡道:“脸色尚可。手臂呢?”
“回汗阿玛,些许酸软,已无大碍,不敢劳汗阿玛挂心。”
“嗯。”他目光掠过我跟在后面的、驮着白玉玲珑鞍的备用马匹,语气平稳,“朕赏的这副鞍具,是好东西,要善用。”
“儿臣谨记。”我深深躬身,双手接过这句看似平常却重若千钧的嘱咐。
“回去吧,路上当心。”康熙摆了摆手。
回到队伍中,十六阿哥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汗阿玛说什么了?”
“只是垂询伤势,嘱咐用好鞍具。”
他狐疑地打量我:“就这么简单?”见我不似说谎,他才嘀咕道,“也是,你如今风头正劲,汗阿玛多问两句也是常理。”
前方已能望见畅春园的轮廓,回京在即。
回到阔别数日的韵松轩,小喜子指挥着太监们安置行李,抱着那副白玉鞍如同捧着绝世珍宝,既兴奋又惶恐:“主子,这鞍是供起来,还是……”?
“擦拭干净,好生保养,日后要用。”我打断他的纠结。既是康熙让我“用”,那它就必须是一件能被使用的器物,而非束之高阁的贡品。
小喜子似懂非懂地应了。我目光落在窗外,几个小太监正在院中洒扫,动作比往日更轻快仔细,南苑之事,已如风一般传开,最底层的奴才们,对风向的感知最为敏锐。
回到阔别数日的韵松轩,院子里已打扫得焕然一新。我刚下马站稳,富尔敦和张若霭便已迎上前来,二人皆换了新衣,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