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说笑间,院外忽然传来十三阿哥爽朗的声音:“十八弟,乔迁大喜,十三哥来给你温居了。”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束在诸位衣着雅致的兄姐中格外显眼。
他目光在殿内一扫,便落在我空荡荡的兵器架上,朗声笑道:“果然还缺这个。”说着从身后太监手中取过一张打磨得油光水滑的小弓,“这是我初学骑射时用的,力道最是趁手。往后在箭亭,就用它练”。
这份礼物果然极合十三阿哥的性子,也引得十六阿哥好奇地凑过去细看。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奴才苏培盛,奉四阿哥与弘晖阿哥之命,特来给十八阿哥道喜”。
众人望去,只见四阿哥身边的贴身太监苏培盛含笑立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各捧着一个礼盒。他上前利落地打了个千儿:“四阿哥吩咐奴才送来文房四宝一套,说是给阿哥新居读书用。”说着打开第一个紫檀木匣,里头正是上好的端砚、徽墨并两匣特制的紫毫笔。
“还有这个,”苏培盛又打开另一个锦盒,里面竟是个精致的布老虎,针脚细密,虎头绣着个“王”字,“大阿哥特意把他最喜欢的这个布老虎找出来,说送给十八叔,愿十八叔在新居夜夜安眠。”
八姐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掩口笑道:“弘晖这孩子,真是有心了”。十三阿哥拍了拍我的肩:“四哥和弘晖这份心意,倒是比人先到了。”
我轻轻抚过那方温润的端砚,又碰了碰布老虎柔软的耳朵,心中暖流涌动。四哥的严谨与弘晖的纯真,在这两份礼物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时间,我这新居里充满了兄姐们的欢声笑语,各样的礼物堆满了桌案,十三哥的弓、四哥的文房、弘晖的布老虎、八姐姐的茶具、十五哥的棋谱,方才那点离愁别绪被这融融的暖意驱散得无影无踪。
送走了兄姐,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新糊的窗纸,温柔地洒在那张承载着期许的小弓、那方细腻的砚台、那只憨态的布老虎上。这方小小的天地,尚沉浸在一片赤诚的温情里。却不知同一片夕阳,正将紫禁城另一处的算盘珠,照得冷硬生辉。
城东,八阿哥府。书房里早已烛火通明,将方才那点残阳余晖彻底隔绝在外。“今日十八弟迁居,汗阿玛亲自去了阿哥所。”八阿哥执起茶壶,为坐在对面的九阿哥、十阿哥各斟了一杯,“还在那里待了整整一炷香的时辰。”
九阿哥冷哼一声,指尖在桌上轻叩:“不过是个六岁稚子,汗阿玛未免太过抬爱”。
“六岁稚子?”八阿哥轻笑一声,眼底却无笑意,“老九可还记得,去年四哥府那场风波?弘晖命在旦夕,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偏偏是这个六岁稚子”。十阿哥恍然大悟:“八哥是说,那日真是十八弟”。
“是不是他并不重要。”八阿哥截断话头,“重要的是,汗阿玛信了。不但信了,还因此晋封他额娘为嫔。如今又这般大张旗鼓地关怀他迁居之事。”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闻烛花噼啪作响。九阿哥忽然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八哥,你说汗阿玛这般栽培十八弟,是不是有意……”。
“慎言。”八阿哥温和地打断,目光却锐利如刀,“十八弟年纪尚小,汗阿玛不过是怜他幼弱。只是……”他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这份'怜爱'若是持续得太久,难免会让有些人多想”。
十阿哥挠了挠头:“可十八弟毕竟还小,能成什么气候?”“小?”八阿哥放下茶盏,唇边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当年太子二哥被立为储君时,不过两岁。这宫里,从来不是按年纪论轻重。”
他起身踱至窗前,望着紫禁城的方向:“今日他迁居,四哥送了文房,十三弟赠了弓箭,连弘晖都特意送了个布老虎。你们说,这仅仅是兄弟情深么?”
九阿哥的眼神渐渐阴沉下来:“八哥的意思是,四哥他们……”。“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八阿哥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只是提醒诸位弟弟,往后在汗阿玛面前,对这位十八弟,也该多几分关切才是。”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终于被夜色吞没。八阿哥府的书房里,烛火却燃得更亮了。而此时阿哥所的新居内,我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正将弘晖送的布老虎小心翼翼地摆在枕边。月光透过窗纸,温柔地照在虎头那个霸气的“王”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