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询问：“你确定？”

大道寺由纪的身份和獭祭是完全割裂的，即使有人调查，能够查到她背后扶持的势力与组织有些关联，也绝对不会联系到在组织里土生土长的无情杀手身上。

换句话说，只需要一点点操作，大道寺就可以完全切割开来，作为一个“正常人”。

这是琴酒给獭祭准备的另一条路。实验体没有选择的机会，琴酒给她准备。

黑衣组织的恐怖分子和一个普通人不会有任何交际。他不可能出现在一个普通的电视台策划家里。

獭祭会不清楚吗？放在保险柜上的房屋登记情报写得非常清楚，保险柜里的身份信息写得非常清楚，深刻知道身份造假不易的獭祭非常清楚。

她跟着坪内混黑市的时候，见过那些专业制作假身份的“人生规划师”，见过如何将虚假的身份编织进现实，在既定的过去中艰难缝进补丁，所以她比谁都清楚，清白的身份有多难得。

可是，如果这是家，如果这是"她"这个个体的家，这里一定要有琴酒的位置。

哪怕虚假的身份，也要有对方的存在。

于是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冬日的太阳总是落得很快，原先还颇为明亮的光线，如今只剩绯红的橘色。女人掌心之中的金属钥匙反射日光，如同手持一苗燃烧的火焰。

琴酒轻笑一声，将十几分钟前刚送出的钥匙再次收回手中。

即使隔着羊皮手套，好像也能感受到铸件的温度，两人的体温在小小的钥匙上交叠，格外温暖。

得到肯定，獭祭抿唇，拍了下手，迅速根据过往所思所见，开始商量着如何填充“家”。

“我要先联系千秋，明天就搬走。”她絮絮叨叨地冲出卧室，跑到楼下细致地打量起每一处，“这里缺点摆件，日用品也要补上……”

完善身份的住所和家所用的评判标准可不一样。獭祭这么多年看的资料给她树立了模糊的概念，好不容易有了实施的可能，她自然要严谨。

男人似笑非笑地抱胸倚在走廊之中，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看獭祭像筑窝的动物一样安排布置。

暮色渐起，琴酒顺手打开灯，暖色调的光线兜头笼下。

獭祭似乎这才意识到时间流逝，停下记录购买清单的动作，顿了顿，愉快地拍板：“差点忘了，最重要的还是开火做饭，庆祝乔迁啊！”

琴酒停下了看乐子的心态，目送獭祭跑进厨房。

他考虑到了獭祭的态度，却没考虑到对方会跳脱到今晚起灶。对方干劲满满，他安排好的晚宴也没了说出口的时间。

厨房里只有应急的“口粮”。“口粮”是组织成员对研究部制作的一系列便携易保存、长保质期的速食产品的统称。味道算不上难吃，但作为一顿应有纪念意义的大餐，必然显得有些草率。

肯定比不上Quintessence的风味和环境。

琴酒走下楼，听着厨房内叮叮当当的翻找声，走下酒窖，取出一支1996年的滴金贵腐。

气氛正好，没必要拒绝。

岩板餐桌上，冰桶反照烛台的火光，冷凝熏染的水晶杯中摇曳液体黄金，极致浪漫氛围下，两人面前的主餐，是一盘卖相最多只值1650日元的番茄牛肉烩饭。

獭祭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罐头中选择了不那么诡异的搭配。科研部精心调配的口味，配合在苏格兰那里学习到的快手邪修做法，不需要什么调味就能端出一锅味道不错的料理。

科研部难得做点人事，獭祭的厨艺也学得不错。烩饭算不上难吃，和常见的家庭餐厅风味相似，开个店铺慰藉加班的社畜绰绰有余，但放在这里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琴酒举杯啜饮，带有蜂蜜与坚果香气的酒液似乎也变成了廉价的冲泡饮料，酝酿的糖份和工业糖精别无二样。

自诩对品味有所追求的男人面无表情，终究还是没能忍下这割裂的感受，放下高脚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就不该任由獭祭自行发挥。

獭祭不明所以，茫然地咀嚼品鉴，自认为手艺没有退化，于是更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盯着烩饭满脸凝重。

……过几天搬完家再去找苏格兰钻研一下厨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