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闹得有些晚，獭祭去实验室的时候有些没精打采。

熟悉的全身检查，熟悉的黑盒询问。獭祭按着针孔，走向司牡丹的办公室。

还是原来的样子：养得非常好的绿植墙，一鱼缸摇曳拖尾的金鱼，墙边的玩偶不但没少，甚至还多了几个，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堆在墙边。

很有生活气息的办公室。

獭祭敲门入内。

司牡丹假装对獭祭的来意一无所知，热情地邀请对方来吃现烤的小饼干。女人无意中瞥了瞥一旁还发热的烤箱，之前熟背的“实验室守则”和“听研究员的话”两条指令在脑子里打了架，但最终还是礼貌地接受了主人家的邀约。

刚刚坐下，司牡丹抢先开启话题：

“没什么问题，看样子昨天你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司牡丹的手指在检验项目单上画了几个圈，语气揶揄，“昨晚和琴酒在一起？”

獭祭没有羞涩这一说，思考着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否应该曝光，没有正面回答，转移话题道：

“船中先生，我此来是想询问另一件事。雪莉最近还好吗？”獭祭对于司牡丹的不着调有着深刻的体会，在经历这段时间的磨砺后，她也更加明白了掌握话语权对于话题推进有多重要。

司牡丹咂了咂舌，一手撑着下巴，脸上满是长辈的纵容：“雪莉拿出了一项成果惊人的实验品，不过似乎在对结果的验证方面有些不情愿。”

她将最后一点饼干扔入口中，轻快地笑了笑，望向獭祭：“你知道的，年轻的小孩总是会有些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

不是很理解。既然已经做出成果，为什么不愿意进行后续验证？是为了摸鱼吗？獭祭想着，实验室似乎也不是工作时长越久工资越高吧。

不过司牡丹的回答与她向实验室人员的求证结果大致相同。既然只是学术问题，她便打定主意给雪莉安排心理老师疏导，让她正确认识到工作应当负责到底。

雪莉以前好像没有出现过这些问题，是有人向她灌输了什么吗？

獭祭：“那么，是否方便我亲自和雪莉谈谈？”

她决定亲自问问，一并上报给琴酒进行判断。

司牡丹笑容不减：“请便。”

接通实验室的电话，獭祭刚刚打了个招呼，精心组织的开头一句没说，那边雪莉的嘲讽率先溢出：“怎么，你们打算上车轮战吗？”

獭祭立刻意识到自己选择的时机不太恰当，侧目恰好对上那张假笑的脸。

几乎是教科书般的讥讽。

显而易见，在此之前司牡丹和雪莉已经爆发了争执，她倒霉成了点炮仗的人，话头一转就果断用明美转移话题，终止了这场谈话。

火气这么重，或许司牡丹也并没有说真话。

脱离实验体与研究人员的身份，獭祭对有前科的某人并不完全信任，眼珠一转，迅速想到方法。

她表现出担忧又无可奈何的表情，诚恳发问：“看来实验真的不是很顺利。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比如带她出去放松一下，劳逸结合？”

司牡丹伸手暂停了电视，右手托腮撑在桌上，身体拉出懒散的弧度：“做研究哪有不疯的。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与其带她出去，倒不如去浅草寺求两个工作顺利的御守带回来。”

獭祭犹疑片刻，最终还是认定实验人员应当是唯物主义者，于是将此话断定为玩笑，脸上挂上无奈的笑容：“您别开玩笑了，我是认真考虑的。”

作为监护人，关注未成年人心理健康同样非常重要。但因为前两年卷入党争那件事，除了会见明美，獭祭从不单独带雪莉出去浪。

司牡丹没有和她对视，指尖轻轻敲击存放饼干的瓷碟，在良久的沉默之后问道：

“那你出于一个什么身份想这样做呢？”

獭祭歪头：“关心孩子健康的监护人？在意组织成果的成员？”她笑意盈盈，“毕竟如果按您所说，当真只是研究不顺利的话，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吧？”

司牡丹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惊讶獭祭竟然会将套话用在她身上。

明明是最听从指令的实验体啊。

“你能做的可多了。”司牡丹回以相似的微笑，随即在下一个瞬间抓住獭祭的手臂猛然靠近。

獭祭下意识试图反击将人推出去，可是脑海中对于研究员的指令压过了身体反应，于是便站在原地等待司牡丹动作，直至那张面孔怼在眼前，到达一个呼吸交融的距离。

“你和琴酒很恩爱。你是为了他，想要分担更多，对吗？”

观察是本能。只见司牡丹收起表情，獭祭试图从这张面孔上观察出情感波动，可是几乎是本能般的，她却率先被对方的面孔吸引。

鹅蛋脸，杏仁眼，天生带着笑意的猫耳唇，以及那极为罕见的黑色眼眸，若是去除掉脸上的细纹与其他岁月的痕迹，两人竟然像是站立对照的镜像一般。

过往的船中先生脸上总是挂着各式各样夸张的表情，丰富的肢体动作让她整个人总是由内而外洋溢着感情，因而与獭祭这种靠理性驱动的躯壳透露出截然不同的气质，几乎本能地就会将司牡丹和獭祭分隔开来。

这个发现似乎对实验体非常重要，以至于在这一瞬间忽略掉上一个话题，喃喃自语地说道：

“您和我长得好像。”

司牡丹罕见地陷入茫然，似乎是没想到獭祭会忽然拐到这个话题上，下一秒便弯了弯眼睛掩盖神情，歪头笑得妩媚：“啊，是吗？那就当你在夸我可爱了。”

依旧是没有来由的笑话。

没能得到回复，獭祭也回过神，尝试续接之前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