獭祭终于从记忆库里找到了那熟悉感的来源，有些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是香水。之前波本让她品鉴的香水中，她随手选中的那一款——混合了克什米尔木与肉桂的暖意，裹挟着烟草与皮革的沉稳——与琴酒身上的味道，竟有七八分相似。

她本不应有自己的偏好与善恶。大脑奖惩机制的匮乏，让她很难对事物产生主观的喜恶。

可是，在众多气味中，她精准地选中了最接近琴酒的味道。

这是她最熟悉、最依恋、潜意识里认为最安全的“领域”。

獭祭抬起头，纯黑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近在咫尺的冷峻面孔：“Gin，我很遗憾，我无法用心跳的加速来证明我的在意。但是，我的大脑、我所有的学习、分析与整合系统，都在指引我向你靠近，并且……期待着与你共鸣。”

“有哲学家说，一个人一生至少会真正爱上一个人。如果我真的可以被称为人，在当下，我推演不出除了琴酒以外的任何答案。”

她也有无能为力之事。即便掌心之下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那被骨肉紧密包裹的心脏正沉稳而有力地搏动，她依旧无法操控自己的交感神经，去与之同频共振，去制造出刻意的心动过速。

心跳无法言说的爱意，她的大脑已给出了逻辑严谨的解答。

最熟悉的气息；刻意的询问；主动的坦白与剖析……这一切，并非她在套用某个特定的模板，或是机械地应试答题。这是她整合了过往所有的经验与观察，将一个个词语、一个个动作、一段段逻辑，融合锻造后，所能给出的最佳反馈。

是独属于她，对琴酒的回应。

在琴酒开口之前，像是要排除一切干扰，獭祭一股脑地将最后的想法倾吐而出：“我说‘我爱你’，并非模仿了某个叙说过爱的人，亦非出于他人的命令。仅仅是因为我接收到的所有反馈、我进行的所有理性推演，都指向这个结论。这是绝对理性的判断……也是我，主观上做出的选择。”

理性的爱意。这是她所能奉献的，最接近“爱”的答案。

良久，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拂过她的发梢。

“知道了。”

于是，獭祭松开了拥抱的手，以为这场得到答案的宣告就此胜利落幕。

然而，出乎意料地，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了她的额间。浅尝辄止，却重若千钧。

獭祭……宕机了。

原以为得到回复就是最佳的汇报，突如其来又轻飘飘的亲密，无异于将她的计划全部打断。

这算是吻吗？还是单纯的亲密？是情至浓时的表达，还是如同床笫之时，作为承载欲望的载体？

落在衣物可遮掩地方的吻象征不可见光的欲望，那落在头面上，甚至接吻，如此光明正大，能被称为情感的表达吗？

很难想象两人做了这么久的炮友，至今却连一个亲吻都未曾拥有。他们之间的关系荒唐倒置，于拥抱前先上床，于牵手前先缠绵，最浪荡的行为成为最轻易的举动，反倒是常规意义上的示爱，他们从未有过。

唇齿用于掠夺，也用于倾吐，吻似乎有着别样的含义，或许和爱人之类长久且永恒的情感有着社会性的连接，以至于琴酒总是不愿意在床伴上浪费过多口舌。

接吻，在世俗的定义中，总被赋予太多超越□□关系的含义。大概唇齿原本是用于表达的器官，于是唇齿交缠也像是摈弃声音载体，直接交换思想与情感，触及精神与灵魂层次。

如果连接吻都沾染欲望，那一定是大脑被下半身占据，所以说出来的情话也并非原意，没有了任何参考的意义。

獭祭有些迷茫了，明明对琴酒已经足够熟悉，她却罕见地拿捏不定主意，不确定对方究竟是什么想法，大概又被鼓励的大胆行为激发了尝试的本能，獭祭竟然萌生了想要吻上那双薄唇的冲动。

但她旋即克制住了。她不确定此刻的行为是否“正确”，不确定这是否仅仅是邀约的另一种隐晦表达。

于是，她选择遵循另一种本能，一种确认存在、确认联系的本能。

她紧紧盯着男人的面孔，眼神颤抖，指节收紧：“我们做’爱吧。”

一点对比就足够了，就足够她分辨了。

又或者，在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惶恐不安中，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真实存在的，仅剩下极致的肢体纠缠。

她近乎贪婪地，需要这种确凿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