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一向光明磊落的路迟忆竟然是个坏东西。”庹经年接过落巽的葫芦,仔细一看又觉不对,尺寸不对,气味不对,做工更繁复外表更美观。
“我收回刚刚的话,谢谢师兄。”她改口极快,勉强喝了口水后嗓子总算好受些。
腕骨处的血红蚕玉手链在此刻温热起来,路迟忆道:“你我之间不言谢。”
庹经年驾轻就熟,垂首抬眼瞧他,抱拳乖戾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无念水双池数次置换,所见画面换了又换,心思千变万化消耗体力灵力,师徒三人度过了一言难尽的七日惩罚。
宗门前微风不燥,久仪仁和笙声准时准点的出现在螳螂山门前,带了若干行囊。
庹经年好不容易得见天光,见此场面差点气得原地飞升,连歇口气喝盏茶的功夫都不给吗?就这么着急。
“灵盘已经修好,第三块玄石现在在西北方向,师尊酌情数日,让你们二人将功赎罪。”久仪仁传音话落。
笙声和落巽在一旁同时沉沉点头,后者满脸庆幸。
“师叔,师尊有请。”久仪仁望向落巽,一脸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干嘛?罚也罚了,掌门又要作甚?”落巽还没说尽兴就感觉后背阴恻恻的,旋即环视起来周围来。
“相传亭面壁思过一月。”久仪仁抱拳行礼,嘴角带着明晃晃的轻笑。
落巽见四下皆是小辈,索性硬气一回,“你去回话,就说我不去。”
久仪仁又是一笑,眉梢谦逊,直言道:“师尊有言,若是反抗或是拒绝,思过的时间便要加倍。”
落巽:“……”
“老头儿,道阻且长啊。”庹经年接过笙声手上的包袱,“徒儿在外会时常想念您的。”
“师尊,保重。”路迟忆身姿俊雅,朝他一拜。
四人又并排齐齐颔首,御剑疾速离开螳螂山朝西北方向而去。
“……造孽了我。”落巽将袖一拢,脚步灌铅的朝相传亭走,一步三停脚,内心苦涩,究竟有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啊。
御剑飞行极快,四人跟随灵盘指引来到一地,名唤康县。一路进去,各家各户均不见出摊开店,遑论叫卖。
只见男女老少都往康县中心涌去,手中各自拿着一张陈年旧纸,纸页有成年男子手掌那般宽那般长,被风刮得哗哗响。
周围人来人往,老人、稚童、女人、男人都有,大多都是同伴相行,两人者有,三人四人者也有,怪就怪在这其中并没有一男一女的夫妻伴侣之类的人一起往县城中心走。
庹经年挨着笙声走,奇道:“这座县城瞧着人丁兴旺,一路上怎么不见夫妇结伴呢?”
若是年轻夫妇远走他乡因事奔波倒也情有可原,却是连白首偕老的阿翁阿婆都是没有一对的。
“去城中心看看。”笙声说完,便站到了久仪仁身旁,这样看起来招摇显眼一些。
百米外的一棵古树下,众人掌心合十,虔诚的许完愿之后便将手中压了一年的旧纸往火堆中一掷,随即化为了灰烬。
青烟缭绕,隔着乌泱泱的人头和听不尽的祈祷声,四人还不及走进去一探究竟,庹经年就被人拉住了披风一角。
她回首看去,是一位年岁已高的阿婆,和赵奶奶差不多年纪。老人家佝偻着,表情有些扭曲,暮气沉沉的瞳孔中尽是浑浊之色。
庹经年问:“老人家,怎么了?”
阿婆从细尖的鼻腔中哼了一声,手上又使劲,硬生生将庹经年拽离了路迟忆半米,她道:“离他远点。”
“为什么?”庹经年问她,心中惊讶果然有鬼,指着路迟忆问:“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不成?”
“还有你,”隔着路迟忆和庹经年中间的一道空隙,阿婆又颤巍巍的将食指抬起,道:“你也离他远点。”
庹经年循着她的动作看过去,见着阿婆正直愣愣的盯着站在一块的笙声和久仪仁,声笙没动作,反倒是久仪仁听话,和笙声拉开了一段距离。
好似没了后顾之忧,又好似善人举手之劳一般,阿婆自觉尽到了义务,便踱步朝着百米外的人群挤去,手中的一张旧纸响得有些轻幽。
见她一走,庹经年忙回到路迟忆身旁,顺势将手挽住他的手臂,还没有使出后招,就听见矮矮的一声嬉笑,紧接着就有小孩道:“外婆,外婆,他们又挨到一块去了。”
不出所料,离去的阿婆猛地一回头,脖子布满衰老的颈纹,庹经年却并不觉得可怖。语气缓和的问:“老人家,我们为何不能站在一起?”
阿婆依旧没回答,久仪仁便朝她一笑,上前来,“老人家,我们只是途经此地,现下天色已晚,客栈又不见开张,敢问能在你家投宿一晚吗?”
久仪仁温润明朗,在他们三人中最是平易近人,阿婆松动了,道:“不能。”
“师兄,回来吧。”笙声转头对着阿婆道:“既是不能在您家投宿歇脚,那我们去别家便是了。”
久仪仁示意她别着急,给路迟忆要来钱袋子,问:“阿婆,这些钱够我们投宿一晚吗?我们四人喜静,夜里不会吵闹,吃食这些也不必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