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又起,庹经年疾速封住自己的灵脉,佯装消沉的躺在流萤上面,路迟忆要是知道她并没进无念水,指不定又要和她辩。
她语气缓缓,道:“师兄,你这次还是什么都没看见吗?”
“并无。”
庹经年咋舌,音调轻抬:“你还真是毫无杂念,难怪瞧着灵力充沛。”
路迟忆:“我有事问你。”
“问吧,”庹经年道:“我一定知无不言。”
路迟忆眉色不变,问:“十痛咒被转移了吗?”
“?”庹经年细眉微挑,显然没料到他会挑起这个话头,这还不如问她什么亲不亲吻的,那她直接答:亲,我亲的就是你,我就想亲你。
她眸光澄澈的回视过去,见对面身形略晃,便道:“路迟忆,你抖什么?方才你那边的池水很冷吗?”
路迟忆看她,“答非所问。”
“……”庹经年摸了摸鼻尖,语气汕汕:“你到我这里来,我便告诉你,怎么样?”
话落,路迟忆提息来到了她身旁,单手撑着流萤止住摇晃,只等她回话。
“你别乱动,流萤不经晃的。”庹经年调动灵力施出火诀,两人瞬间干透。再问:“还冷吗?”
他也问:“十痛咒被转移了,对吗。”
“何以见得?”
“寺庙内,你中了寒阳镖我却毫无痛意,相反,我中镖时你叫出了声。”
“……你中镖时我也中镖了,我这人最怕疼,当然叫得比你们大声。”庹经年那还记得自己叫没叫。
继续不紧不慢的解释,“至于你毫无痛意一事,许是和我体内的东西有关,失控的戮气可以隔绝十痛咒生效。”
路迟忆神淡如水,他此前曾询问过落巽,庹经年的回答与落巽的如出一辙,不似作伪。
他收回目光。庹经年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吐了口气,如临大赦。
落巽当时留下禁书走出禁谷时,以防万一庹经年便同他提前串了供,不然不可能会在此时骗得过心细如发的路迟忆。
她敢指天发誓,方才路迟忆要是再多看她一眼,她一定会尽数坦白无尽忏悔,连跪七天七夜梅树枝的那种。
“路迟忆?”庹经年转移话锋道:“你到底在水底看见了什么?贪念没有,恐惧总该有吧。”
他不言,庹经年便猜:“总不会是有人死了吧。”
死字被她说得有些重,路迟忆有了零星反应。
她脸色冷了一下,接着道:“不会是我……”
“别说这个字。”路迟忆打断她。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死吗。”庹经年长吁一口气,释然道:“我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你信吗?”
拐角巷口里的热血,插进腹部两次的短刀,迷了双眼的不止她一人。
路迟忆目光有些怔住,而后僵硬的望向噙着微笑的她,池水中浑身污血破败不堪之人与眼前重叠。
池水碎光层层荡开,他冷静道:“你不会死。”
“我当然不会死,刚才说的话统统不作数。”庹经年有些害怕看见他这个样子,又不知作何反应,忙道:“长命百岁,我们都要长命百岁,不作践生命,不作践自己。”
见他眼尾好像略微红了些,庹经年向人靠近了一点,“你呢?你就不好奇我刚才都看见了什么吗?”
路迟忆抬眸。
“你,我看见了你。”庹经年脸也不红,继续道:“你同我在后山血梅里练剑,红梅正酣,雪淋满头。”
“当……真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庹经年自顾自的说,“咱俩的双人剑法年年有今朝剑意横扫,一剑气破山河呢!真是威风。”
路迟忆终于吭声,但也仅仅只是从嗓子里嗯了一声,低得庹经年寸尽耳力才听见。
话匣子被打开,满室寂静被她喋喋不休的话打破,她东扯一下西扯一下,有完没完的说着,明里暗里都在逗他开心。
“路迟忆,你真难哄,你以后也会这般难哄吗。”庹经年唇干舌燥嗓子发麻,就连流萤也硌人起来。
路迟忆道:“不必哄。”
“……那我刚才的长篇大论都喂了狗咯?”庹经年感觉嗓子快冒烟了,瞥了眼对面察他反应,没想到他朝她递来一只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