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思绪有些杂乱,但很快她就抛去那些胡乱的想法,她眼神坚定踏上了熟悉的路朝城外走去,地仙庙有古怪,她得去探一探。
林与走出被烧的墙体都坍塌的药铺,迎着晚风走上熟悉的道路。
待林与走后,药铺烧毁的废墟后面一个黑影探出身子,见林与离开,他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他凝望着夜色有些魂不守舍。
“她居然没死?怎么会……”
……
山雨欲来,狂风大作,树影摇曳,满树的祈愿噼里啪啦撞在一起,纤长的红线被钩连在一起打作死结相互缠绕。
林与顶着狂风站在这棵祈愿古树下,她伸手捧住了一个低处的祈愿符,上面写的是“万寿无疆”。
林与蹙眉,再寻了一枚祈愿符翻过来——福寿齐天。
林与站在一树鲜红丝带下一个个看过去,千秋万岁,龟年鹤寿,江山不老……
无一例外全都是祈求寿命的,但奇怪的一点是,他们祈求的并不是长命百岁这种正常高寿,他们惦记的是千岁,万岁,千秋万代万寿无疆。
林与面露异色,她分明记得,在她离开药铺之前,百姓们来这座地仙庙求的都是姻缘,子嗣,短短两月,这地仙庙居然成了求长寿的福地了。
“姑娘,姑娘?”
正愣神,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妇从后面叫了林与两声,林与回头见到老妇,她头发稀疏,牙齿也掉光了,但皮肤很白很白,应当是刚从地仙庙里出来,林与语气温和地回她:“怎么了?”
“劳烦姑娘帮我这把老骨头挂一个祈愿符。”
老妇佝偻着背,身形只到林与胸口的高度,此时刮着风,她挂不上祈愿符倒也正常。
林与接过老妇手里的祈愿符,她不经意瞥了一眼,只这一眼,她的手心一抖,心下一跳,因为上面写的是与天同寿。
和她在药铺里捡到的哪道祈愿符一模一样。
老妇祈求的寿数比这一树的祈愿符都要大,林与定睛看着这个面容苍老的妇人,仔细看去,她身上的衣饰精美异常,看起来便价值不菲,只是有些旧了,看样子是个富庶人家的老夫人。
林与的神经不自觉警惕起来,她握着老妇的祈愿符问道:“阿婆,您怎会孤身一人夜半来此拜地仙祈愿长寿呢?地仙哪是管寿数的神仙,莫不是拜错了?”
老妇听到林与对她的称呼,面色有些不悦,但她此时还需要林与,因此并未发作:“姑娘你不知道吗?”她语气惊讶看向林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与年轻的面庞。
若有若无的视线扫在林与身上,她并没有指出来,任由这老妇人的目光盯着。
林与确实不知道地仙庙近况如何,如是说道:“我是外乡人,来寻亲的,确实不知,敢问为何大家都来这地仙庙求长寿?”
老妇苍老的声音娓娓道来:“传闻地仙公公两月前升了位,掌了生死簿,现在天下老百姓的命数都是他说了算。但我一双儿女都不信,生死簿是大事,他们害怕,我便只能一个人半夜偷偷来。”
老妇将林与两个问题一道回答了,但林与疑惑:“您的儿女都不信,那您为何信了呢?”
老妇朝四周看了看,确认附近在没有其他人,她才说道:“这必然是真的,我前些日子可亲眼见了地仙公公在生死簿划去了张老头的名字,他本要死了,就剩最后一口气,结果名字一划,他突然就醒了。”
老妇的声音被风吹散,林与听的断断续续:“一月修养下来,张老头现在可是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跟个而立之年的壮士一样。”
林与将信将疑:“还有这事?”
仙尊的话再次浮现在林与脑中,傅征妄求长生遭了反噬,王府种了一院子的怪异娃娃脸果树,地仙掌了生死簿,一幕幕在都和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老妇人的脸重合起来。
老妇人眼角含泪试图博取林与的同情:“那可不,我看张老头本来要走在我前面,结果现在被划了生死簿,我年轻时过的惨呐,落了一身的病,怕是活不久了,只能来求地仙公公了……”
林与捏着老妇人的祈愿符,再看向一树飘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们祈求的寿数都是千年万载了,倘若有幸被生死簿除名,那可不就是与天同寿了吗。
见林与依旧面无表情,看起来不像是要帮忙的样子,老妇人急了,她夜里吹着冷风在这等了这么久,只等来了林与一个年轻人,老妇人怎能就此放过。
老妇人一把抓住林与的手,语气有些急促,“姑娘,你就帮我把祈愿符挂上去吧,再晚些回去,我儿女恐怕要察觉不对了。”
老妇人的目光中充斥着对林与年轻面庞的贪婪,她死死盯着林与,仿佛在蛊惑她:“挂上去,说不定过几日我便也有幸被地仙公公除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姑娘。”
“这样啊……”林与凑近老妇人,她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她倒要看看这个老妇要做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她来挂这个祈愿符。
老妇人正盯着林与的脸,突然间,这张年轻的,容光焕发,没有皱纹,唇红齿白的脸凑近了自己,林与和老妇人几乎面贴着面。
近的就连对方的呼吸都能轻易感受到,老妇人瞬间屏住了呼吸,不敢再看林与,赶忙低头,她的目光垂落至地面上。
“姑娘你……”老妇人还想说些什么。
余光中,一支残影进入了老妇人的视线,老妇抬头,林与竟然压下一根树枝到了自己面前,高度刚刚好到自己的下巴。
林与很贴心地将祈愿符还给老妇人,故作没有心计的样子说道:“既是您祈的愿,定然也要您自己自己来挂才会灵。”
等反应过来,老妇人怒目圆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