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见五陵年少时~窃窥高堂夜啼哭~寝忖恃才名成扬~去提三尺剑矣~”
悠长清亮但与场景不合的嗓音在韦恩庄园的花园中回荡。
但,看不到人。
除了那空灵鬼魅的嗓音之外,循声而去,除了那些高的过分疑似被毒藤女精心培育但还没作为武器使用的茂盛花簇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这纨绔郎君唉~膏粱锦绣纹饰去~却自倚无双去匆匆~”
一个完美融入花丛中、或者说因为太矮了所以根本看不到的身影,像只小蜜蜂一样游走于花丛之中,愉快地唱着歌。
一只并不细嫩的小手一次次轻轻碾过花瓣又收回,没有逼数地瞎哼着,神情悠悠然然,步履轻盈欢快,大抵是已经沉醉在了她自己那“曼妙”的歌喉之中。
或许是隔音不好,二楼房间抵足而眠、已经停摆、陷入梦乡的三人,在睡梦之中,听到了那歌曲后,也不由得娇躯微颤。
“刀枪剑斧哪辨人~膏粱草莽皆视同~那望乡台呐总不见空~而今不过再起个楼~”
于是,当踩花丛的泽诺比娅迈着悠闲步伐准备踏上通往二楼的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还未待听见鞋底那不甚柔软的皮面小跟与雕花的橡木踏板接触发出的轻脆“笃——”声,低着头漫不经心哼歌的声音突然顿住。
头顶莫名压迫逼近的阴影让面带愉快的小孩抬起了脸,当那双漂亮的绛色眼眸中映入来人的时候,卡在喉中想好的后续歌词瞬间断住。
霎时,张嘴瞎唱的小鬼哑然无声。
站在楼梯口的是一个妆容精致的精致少女,身穿修身的丝绸旗袍,容姿皎如皓雪,纤细而修长宛若竹枝的指捻着一把黑色绢扇,半遮面容,却难掩容色光华。
她垂着眼眸,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在本就漆沉的眼眸留下一片鸦青色的阴翳,似是不郁。
泽诺比娅沉默。
泽诺比娅失语。
泽诺比娅思考自己该称呼什么。
还没有待泽诺比娅思考完亲属伦理等复杂关系之前,少女没持扇的另一手轻转瞬间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一把绢扇,然后,按在了泽诺比娅那张张口欲唱的小嘴巴上。
“哎呀~小嘴巴~闭起来~”少女弯腰正对泽诺比娅,眼波流转而幽怨,顾盼回首间流转万千情意,似是看到了十年前逃了她婚的负心汉,张口就是甜腻到几乎能酥了人一半骨头的吴侬软语。
“嗯~亲爱的小泽诺~你太叔公觉得有些‘精华’没必要传承吧~”少女绢扇轻摇,那双漂亮的黑眸柔情似水,红唇言笑晏晏,语气依然是嗲嗲宛若小绿茶一样甜腻娇柔的吴侬软语,却带了点不容置疑。
“太姑奶。”泽诺比娅找到了自己的嗓音,也终于找到了适合少女的称呼,“我只是在自己家里唱唱歌。”
泽诺比娅试图抢回自己一个人愉快开嗓的权利,并大胆发言,“我觉得我唱的很好听啊。”
没有逼数的小鬼理直气壮地补充,“而且唱唱歌怎么了,这里又没有醒着的人,一点也不会扰民。”
信誓旦旦辩驳了一番,她还掐着戏腔继续唱了几句。
“看她端坐神龛奉~君心问策起狼烟因何起~吟因果倏然周而复始~盏茶未饮无可挽~”
“闭嘴。”少女直接扔掉手中一只绢扇,那只空下来的手直接扇在了泽诺比娅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上。
比起少女掌心的香气,先来到的是一股恶臭,然后是那种黏腻,滑腻带着涎水的,顺着脸颊落下点点。
明明是被少女娇柔的玉手轻轻捂住,泽诺比娅脸上却露出了恶寒的表情,就好像金蟾跳脸还顺便尿了她一脸一样——
当然这在泽诺比娅眼中,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结果突然掉进粪池子里一样恶心。
但,眼睛告诉她应该贴上去和美人贴贴。
天生邪恶的玻璃体,你已有取死之道。
对待背叛自己投敌的眼珠子,泽诺比娅扶着楼梯扶手后退几大步,毫不犹豫——
“噗呲。”泽诺比娅的手心中多出了一只还带着血丝的漂亮玻璃体,相对应的,左眼皮干瘪下来,露出五彩斑斓的一片黑黢黢,淡红色的液体顺着眼眶渗透出来。
随后,“噗呲。”右眼皮也干瘪下来。
然后,泽诺比娅抬起头,虽然失去了双眼,她却好像还能“看到”,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旗袍少女,唇角勾起,裂开了一个好像是“笑容”的弧度。
“太姑奶。”她再次友好地打招呼,甚至还好像是有眼珠子一样地弯了眼。
少女“切”了一声,那双惑人的眼眸带着失望,“小泽诺呐~真的和门之钥一样不好玩呢~”
她贴了上来,像个变态一样,无视了泽诺比娅暴起的青筋,纤柔修长的手指在小孩柔嫩的脸蛋上戳来戳去,“正所谓,唱歌不如画画~有事没事嚯嚯昴宿星团的那个吧~”
她语气中带着点不怀好意,“相信我~小泽诺~我们亲爱的大艺术家肯定会喜欢你的~”
她眨巴着眼睛,语气亲昵而诱惑,“或者去玩火的蠢货那里开个演唱会怎么样?”
“答应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