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诺比娅龇牙,抬手摸了摸下眼睑。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触手一片温凉,被眼皮包裹着的玻璃体躺在皮肉下面,就算是拆除换了一颗,除了链接的神经和神经的主人在神经的无声哀嚎中察觉,这件事总是会静悄悄的。
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的女童睁着那双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原装的玻璃体,一半的眼睛几乎呈现出酒红色的醇厚色泽,她看起来似乎有点认命。
泽诺比娅总是很难拒绝「家人」的请求。
所以她只是伸出一只手把另一只卫衣兜里的纸张掏出来。
和之前那些被蹂|躏成纸团的,除了检查医院之外没有任何区别。
熟悉地一目十行完上面那些术语。
平静且毫不意外地看到那行熟悉的字体。
真的有点想当个孤儿的小孩平静地把纸揉成了一团,然后有点出乎迪克预料地塞回了口袋。
“彳亍口巴。”泽诺比娅回答。
“这是最后一次帮你了,大伯。”她用一种某奥特保父对宿♂敌债王说话的语气说。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地爬上迪克自觉让开的市长宝座,接过迪克狗腿地递过来的办公用钢笔。
笔走龙蛇。
文件山开始变矮。
迪克默默缩了缩身体,用那种敬畏而狡黠的眼神看着泽诺比娅那矮小却伟岸的身影。
他像杰瑞一样蹑手蹑脚地退至门外,将半开的办公室大门护至身前,贴着墙面,时不时盯着那大门,脸上纠结。
迪克看了看泽诺比娅批文件的侧影,垂下眼,手指碾过门锁,扣上钥匙,平静地旋转关上门。
细微的咔哒声后,门锁上了。
迪克脸上那点纠结瞬间消失,他若无其事地像是正常地下班一样、却轻手轻脚地走向电梯,很快便消失在了布鲁克海文市长办公室所处的大楼外。
门内,泽诺比娅翘着腿,满脸惆怅与命苦,手上的钢笔笔耕不辍,看上去行云流水,熟练无比。
偶尔神情纠结,挠着脑袋揪着颊边碎发绕指两圈,又转几下笔,又命苦地继续努力了。
文件山消失了些许时,她抬起头,那双总是耷拉着的茜草色的眼眸骤然睁大,在窗外光照下呈现出一种凝固的血珀感,瞳孔微缩,天然下垂的唇角依旧没有任何喜怒可辨。
她踢掉脚上的运动鞋,双腿屈起,只穿着袜子的脚踏在椅子上,微微弓着身站起来,就着窗口远望一眼。
恰好,一个曼妙且熟悉的背影消失在了正常视野的天际线。
“啧。”她发出一声似是不愉的气音,按着窗户的手抱胸睨了一眼虚空,好像若无其事地盘腿坐回了老板椅上。
“是人也不是人的人……对设定好的记忆产生真情实感什么的……居然把我排除在外了吗?”
祂似乎有点不爽地咕哝着,“明明都有是家人的记忆,我也很努力地想要让大家当幸福、快乐、上进的一家人呢,甚至我的……结果把我用工作留在这里说悄悄话什么的……”
泽诺比娅拽过一章文件,好像没睡够的睡眼看了两眼,直接打了个简略的F。
“真是有点讨厌。”
虽然嘴上像是自言自语,但泽诺比娅清楚,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被该听到的人听到耳朵里。
只要她说出口了。
构糟的蝙蝠侠遗毒不浅,哪怕这个名词被借用诺登斯力量的某位「剪切」掉了,这些原来的蝙蝠们也没法像是卡皮巴拉一样大脑皮质平滑、成为一个无忧无虑、可可爱爱的小傻瓜。
哪怕在没有双重身份的前提下、泽诺比娅努力想给这些过分清闲的蝙蝠们找点事做来填满他们那闲下来就会自动生产plans的小脑瓜子,但凡有个在厕所玩手机的时间,这群天性多疑的家伙还是生产出了满脑子的疑点。
并精准地把看起来最年幼、且最不和谐的泽诺比娅排除小群体外。
被排除在外的感觉非常微妙,熟悉的就像老婆(虽然她没有过)和兄弟躺一张床,而她在床底一样。
当然,这绝对与泽诺比娅辈分太低还坦然接受长辈剥削给一些忙人空闲时间思考无关。
她只是没法拒绝长辈的请求罢了,绝对、绝对不是因为有些人总是拿自己当代餐、甚至不愿意叫自己一声“泽诺比娅”。
哪怕即使泽诺比娅这个名字,对她来说也绝对没有那三个字的名字一点好听。
再次平静且面带微笑地书写完一个打印体的F后,她抬着眼正对一个眼睛一样的装饰画露出一个无辜且幽怨的哭哭脸。
像是在说“我已经燃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