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提前批,指的就是这所初中初三年级里近一年的大考最突出的五位学生统一参加洛城一中的提前考试,若成绩达到了所有学校尖子生中的前百分之五十,就几乎得到了录取资格,简而称之提前批录取。
“纪念来了?那我们开始吧”叶班此时正坐在办公室的中央,房间里除了叶班,齐秋和楚昭桐,还有g班的蔺穗子和严可可五个人。整个办公室站得稍显拥堵,其他人正用目光迎接着纪念到来。
“今天有一个很重大的事情和你们宣布”叶班看起来郑重其事的样子不太多见,“你们父母都知道了吧,你们还不知道。”
“什么...”纪念低语了一声。
“星期日就是这次提前批的考试。”
话音刚落,三个男生便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别惊讶,这个时间本来就不定的,我也是刚接到消息。”
“那怎么现在才通知我们啊?”严可可不解地问,“考什么...?”
“语,数,英,科,就社政不考。”
“社政可是你的强项啊,怎么不考了~”齐秋搞怪般向楚昭桐偷偷地开玩笑,换来楚昭桐啧了一声和一记白眼。
“那么至于为什么现在才说,你们五个应该除了纪念,都是班上的顶流吧?应该能意识到。”叶班笑着望着纪念。
叶班特意说纪念靠稳定而换来的“综合第五名”的强调似乎是开玩笑,但纪念不大好受。
“这个周日,就是考试了,你们好好准备。”叶班收拾了一下桌上五本的练习册,颁发给了他们,“这是历年的习题,我花好大功夫才得到的,你们五个,别让我失望。往年的学生至少都会有三个进去。”
“啥,三个?”严可可惊讶地对着纪念窃窃私语道。
“好了你们,回去睡觉吧,别忘了周日到洛中考试。”
语罢,五个学生继相走出办公室,纪念则和严可可在一起。
“唉...这个考试看起来不难。”严可可用轻松的语调说。
“明明下周就是一模了,突然搞个提前批....”
“这不是挺好的吗?我们都能进呀?”严可可笑眯眯着,“到时候我们一起在高中一起进神秘社....它那边的英语部也搞得不错。”
“我还没过呢,提前激动干嘛。”纪念给他泼了个冷水,严可可也嘟囔着什么东西回到了G班。
回到班级里的纪念,也懒得再做什么题,直接做好午睡的姿势,心里却在思考之后的打算。
如果考试过了,接下来的日子还和安铭住一起是不是更会受人非议?
如果考试没过.....那会不会很丢脸?
都怪这次考试好了。
纪念一开始还打算控分考砸考试,只为了和安铭中考前能住一起。但经过了一秒这个想法就被否决了。
纪念在心里想着安铭目送他出教室的眼睛,沉入了梦乡。
.......
在一个英语考试里,纪念碰到个难题:
“are you ___ your time?”
“ A WASTE B WASTE C WASTE ”
触目惊心的大写字母让握着笔的纪念忍不住手抖动起来,一位带着口罩且神似安铭的男监考老师,从讲台上走过来盯着他,就一直看着,纪念不敢动一下笔,失去了思考的主张。
......
“喂!”上官茗的拍打桌子声在纪念耳边响起。
纪念这才迷迷糊糊起床,眼睛惺忪地睁不开,勉强戴上眼镜看了看手表后,才发现一下就睡到了下午第一节自习课的前期。
“你咋了?”上官茗戴着些许关切问道。
“嗯?”
“你刚才身子一直抽搐。”上官茗用手捂住嘴巴,“其实还...挺好笑的。”
纪念脑充血,懒得回应她。
“悄悄跟你说一个事哦,刚刚许晨趴着睡觉时...突然头抬起来叫了一声‘梦!’把我吓得不轻!”
“...哈?”纪念刚露出不解的神色,就看到上官茗的眼球往方梦遥的位置滑,他就明白了。
不过这使眼色的方式可真搞笑。
“遥子都吓呆了!幸好没几个人听到...不然我秘密信使的工作就白干了。”
上官茗正是许晨和方梦遥偷偷交流的秘密传信的人,她也十分自豪于这一点,甚至自诩为爱情见证者。
“这样偷偷摸摸的爱情,也只会处于这个阶段的人了吧。”纪念这样想着,嘴里说,“万一...有人听到了呢?”
“那就当许晨做了个梦呗...他俩..”上官茗警惕地看向许晨座位边的人,“应该没什么交集吧?”
纪念轻笑一声,拿出了作业本开始做,上官茗也知趣地转头过去研究起了科学。
一直到晚上,纪念还是思考着那件烦人的提前批考试,没有主动找人聊天。
下午最后一节的放学铃响了,上官茗也在最后一节自习课时从方梦遥那里刚得到一张小纸条,得知了纪念是提前批的事情,正准备转过头和纪念聊聊,却没想到纪念也正转头,就盯着两人观察。
他弱弱地看着他,他默默地看着他。
“又这样看我干嘛...”安铭不好意思。
“那个...我周末要去考试...”纪念说道。
“我知道啊...?”安铭说,“严可可应该也是吧,他在那班也是顶尖的。”
纪念点了点头,“嗯...那我如果考过了,我还要不要和你一起住....”
“诶?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上官茗听着,忍不住插了进来,“纪念过了不就是被录取了吗,他也没必要用方便学习的名义留你家了呀?”
教室里的一切变得静悄悄,只听见风走叶飘。
“.....”安铭的手握起来,慢慢地锤着自己的嘴,看起来沉浸于思考里,“.....哎,这是你自己的事嘛!”
安铭的最后一句话快速而不耐烦,上官茗和纪念都感受到了他似乎有点不满和遗憾,是上官茗的疑问让他觉得有点不安全感,还是纪念拐弯抹角的态度让他烦躁?他自己也不知道。
纪念正呆呆着盯着他离开的背影,马上另一个人钻了进来。
那苍绿色的瞳孔虽显得和当日看到他时明显不同,但他颓废的气质和黑发还是让纪念认了出来—上官荀。
“你...你怎么来了?”上官茗起身,似乎手足无措。
“那个,我来跟你道歉的..姐姐。”上官荀的脸似乎很容易红,“还有..齐秋怎么不在....?”
“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纪念抢先问到,只因他察觉到这个男生身上不寻常的气质,不同于他遇到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上官茗。
“我弟和齐秋一起合作过演出,所以认识。”上官茗耐心地解释道,然后面无表情地对着上官荀说,一反以往的常态“那我们借一步说话,这里是t班。”
“诶,茗....”纪念刚要留住上官茗,她却没有听见一样把上官荀带到了走廊上。
上官荀听着上官茗讲,摆弄起了手指,纪念这才发现他左手上的无名指,食指还有右手的手掌都缠着厚厚的绷带,手腕上更是有好多血窟窿,他本来想问清楚,但现在这紧张的氛围,他也不好意思去听姐弟谈话。
“为什么他也在意齐秋...”纪念思考着,没过一会就懒得想,写起了教辅。
上官茗没过一会就回来了,一回来就兴冲冲地拉起纪念手去吃饭,仿佛刚才露出那样冷漠的表情的不是她。
纪念不好意思再提,就和茗子吃完了饭。
“你今天打球怎么了,就进了一个?”齐秋在篮球场上走向安铭。
“呵,没事。”安铭毫不在意,跑动着运起了球。
“你病好了没啊?”许晨在一旁边跟着安铭跑边问着。
“好了好了,昨天就好了。”安铭跃起,但不知是什么东西让他惯用的右手抖了一下,球漂亮地划过了一道弧线......然后砸到篮筐边上弹了回来。
“哎呀好啦!”齐秋的女友俞铃,在一旁对齐秋喊着,“这有啥意思嘛?半天打不出胜负。”
“唉,别生气,我们去吃饭吧,小鱼。”齐秋温柔地搓了搓俞铃白嫩的脸颊,一派甜蜜的情侣模样。
“都这样还没被人传呢....”许晨有点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道,“上官茗写几个字就被传成那样。”
“唉,风气就是很奇怪呀...”安铭思考着,结果突然而来的人让他惊讶不已。
“安哥,你又来打球了?”陈沁笑盈盈地跑到安铭的身边,吃饭了吗,我刚去办公室问问题所以我没吃。”
“嗯,我没吃。”安铭用理性的语气说,“那我们一起吧”
“好!好久没和你一起吃了!”陈沁兴奋地和安铭一起慢慢地走出了篮球场,结果刚出来就遇到了施雨欣和两个2班的女生走在一起。
“哟,陈沁?”施雨欣发现了他们两个,“怎么,你们恋爱了吗?”
另外两个女生笑了起来。
“我和你们不熟,我和我妹走一起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安铭本就烦。
听到“妹妹”两个字,施雨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不说我还忘了呢,你们俩是年级里经典骨科呢...”施雨欣左边的女生漫不经心地挑逗道。
“你!”陈沁明显被弄激动了,“你们一天天不犯贱行不行!”
“我们犯贱?”施雨欣高傲地俯视陈沁,“那你呢?初一初二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天天凑这么近?”
施雨欣不是个一般人,这句话明显也冲着纪念去的,同样效果显著地触动了安铭心里一块柔软的角落。
“你这样的...到底怎么进T班的?”安铭几乎失去理智地说道,握紧了手上的拳头,但还不忘讽刺“喜欢我可以用点其他方式吸引我的注意....”
说完,三个女生便笑了起来。
“你还以为我喜欢你?搞笑吗?我早懒得理你了。”施雨欣笑嘻嘻着,“死男同....”
陈沁瞬间被吓得说不出来话,安铭只是大喘着气,没有做什么。
现场便只剩下了施雨欣一行人的笑声。
“吵什么吵什么?”楚昭桐突然从安铭的背后出现,走到了两行人的中间,“离一模多久了,还想着吵架!?”
见楚班长来了,施雨欣也不好再挑衅,只是瞪了安铭和陈沁一眼。
“谢谢啦,班长大人。”安铭的脸马上变成一朵微笑的花,“你咋来这儿了,你不是从来不闲逛吗。”
陈沁则不在意地在旁边闲逛起来,等着他们谈话。
“还不是某人的弟弟来找我...”楚昭桐向站在原处的严英大喊,似乎打算和安铭聊一会“严英,你可以先回去啦,我有事!”
“陈沁,你也先去吃饭吧,我也有事,饿到你就不好了。”安铭似乎也打算跟楚班长问一些事情。
陈沁不情愿地离开了。
“那不是...可可他弟吗?班长大人,你也认识他?”
“嗯....都是老相识了,小学同学,严妈妈还是我们小学的英语老师。”
安铭耐心地听着,“没想到还有这关系....那严英今天来找你是....?”
“...他要办长期请假条,要我征求老师的同意。”
“还要跟你说....话说请假....是不是他要打电竞啊?”
“诶?!你怎么...哦!你和严可可是邻居所以知道...”楚昭桐尴尬地笑着,红着脸摸着后脑勺,“你看?可可是个‘怪人’,有其兄必有其弟。”
“嗯...”安铭认同着,却心里不这么想,而楚昭桐的神色也很奇怪,似乎带了些不真诚的色彩,“那g班的蔺....什么来着?她才是严英的‘正统上级’吧?”
“她那严肃样,有人一问她什么事,她都会盘问一遍又一遍,严英还是g班上的著名不法分子,怎么可能同意这事.....”
“确实,那你就会同意咯?”
“我同意没用啊,你把叶班和罗班置于何地?”
“那你为啥同意?”
“....”楚昭桐低下头,“送个人情咯!总之不重要...安铭,你问啥?”
很难想没有私人情分在...安铭如此想到。
“嗯....班长大人,我还有件事...”
楚昭桐听了,眼睛又弯成了一道柳叶,“我知道...纪念的吧?”
“对...”
“考就考呗,你要多多关照他啊,多教他题。”楚昭桐说,“他算我们五个里面比较难过考试的了...”
“这我当然知道。就是...通过考试,就一定会被洛一中录取吗?”
“对啊,怎么了?”楚昭桐疑惑着。
“我当时找他和我同居是因为家里没人陪...额...”安铭的声音越来越小,楚昭桐几乎听不清,“然后,我家离学校近,我就跟他说可以和我一起学习,他就进来了...”
“嗯...咋了?”楚昭桐还是不理解。
“就是他高中稳进后,就会离开我家...”
“这个啊....你不是说了一个原因是你们两个可以互相陪伴吗,这几周的情分....总不会说没就没吧。”
安铭想到以前父亲狠心说出离婚的扎人言语,冷冰冰地说,“那可不一定...人都是自私的,几周根本算不了什么。”
“嗯?泰坦尼克号的jack和rose可不苟同哦。”楚昭桐笑着文绉绉地举例道,“说起这个,小英......严英和我说他们班有两个活宝沈冉和夏甜因为被罗奶奶安排座位离得远,天天在班上上演jack和rose的戏码...”
“呵呵。”安铭虚伪地笑了笑。
“咳...不过”楚昭桐瞬间收起了自己谈到严英的少女姿态,转而用平时教室里班长式的口吻对安铭说,“你要知道,纪念和你并不是一条路的人,纪念就算过没过洛一中提前批,你依旧要靠自己的努力参加中考。我由衷希望你也能上岸洛一中。”
“但是....”安铭仍有不舍的神色。
“纪念不会想让你一直考虑他的命运而影响你读书的,至少在我看来,他不是那种离开你就活不了的人,你也千万不能有这种非分的想法,安心学习就好了。”
楚昭桐说了一大堆,把安铭浑然训成了一个小学生。他的拳头再一次握紧,指甲深深地钻进了他的手掌心,他没有感到“好痛”,只是觉得脖子里似乎卡了一块东西般难受。
“好...我会考上的。”他硬生生忍住难受的情绪,憋出了这一句话
“加油...”楚昭桐笑道,“你赶紧吃饭吧,我去叶班办公室了,回见。”“回见,班长大人”
如同梦般的夜幕悄然而至,笼罩了这个犹如俄罗斯方块游戏的学校,每一个人都是一块奇形怪状的方块,班级则是这些方块拼在一起的组合。吃完饭的安铭走进教室的后门,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步履轻盈,纪念没有意识到。他就那样盯着纪念的后脑勺看了很久很久....
我们是最搭的俄罗斯方块吗?
安铭的思绪依旧被危机感所缠绕着,低垂的眼眸流露出无限的愁绪,绵延不绝。
而纪念只是默默写着题,没有察觉异常。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般,一直到了周六,纪念和安铭只在必要时间说话,其余时刻都在奋笔疾书。安铭不好意思问纪念他的态度,即使那会是个确切的能让安铭安心的结果,即使纪念不会走,即使纪念也真的喜欢他,他也依旧恐慌于他们的关系被人知晓,特别是他的父亲。
“我才不要重蹈覆辙...”
周六的阴雨天,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的安铭回忆起了曾经的“家”。
而这几天安心学习的纪念,在出来上厕所时,看着紧锁的安铭房间,也开始了无声的回忆,那日严可可和他提到的“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