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是铺天盖地的心疼,是无可奈何的纵容,是哭笑不得的喟叹,更是心底深处被这份纯粹而沉重的守护所熨帖的极致酸软。他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把自己埋进抱枕堡垒,只露出一双写满“我知道错了但下次可能还这样”的、湿漉漉的深褐色眼睛,那眼神里有委屈,有迷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忍不住低低地、发自肺腑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责备,只有化不开的纵容和心尖被这份笨拙的真诚反复揉搓的柔软。他收回放在她发顶的手,用指节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微凉的手背,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如同在安抚一只受惊后终于愿意探出头的小动物:
“那么,至少……”他顿了顿,蓝灰色的眼眸温和却无比坚定地锁住她终于肯抬起的视线,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出此刻他们心中共同的底线,“……尽量不要让自己受伤,好吗?”
月见眨了眨眼,湿漉漉的睫毛扑扇了一下,像两把被雨淋湿的小扇子。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看着他,眼底的情绪从最初的茫然、委屈,渐渐沉淀成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景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空了的马克杯从她手中轻轻拿走,又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毯子。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却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凝滞,而是一种更柔软的、带着余温的静谧。窗外东京的夜色依旧璀璨,霓虹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远处,隐约传来车辆驶过的低沉嗡鸣,以及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呼吸。而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所有的争执、误解、担忧与笨拙的关怀,都暂时沉淀为一片安宁的底色。
“早点休息。”景光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却在转身时,极其自然地伸手关掉了客厅那盏过于明亮的顶灯,只留下一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月见没有动,依旧蜷在沙发里,只是将脸从抱枕中稍稍抬起了一些,露出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清亮的褐色眼眸。她看着景光走向楼梯口的背影,忽然轻轻开口:
“hiro。”
“嗯?”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月见似乎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声说:“……晚安。”
景光看着她,蓝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却无比真实的弧度:“晚安,月。”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楼梯转角。月见抱着抱枕,在沙发里又坐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站起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只被洗得干干净净、此刻正安静倒扣在托盘里的马克杯,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她关了壁灯,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房间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一切,都归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