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丹小学一年级B班的生活,对灰原哀而言,其挑战性远超任何组织布置的高难度实验——尤其是当“少年侦探团”的成员们又一次凭借“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精准地一头撞进了一场便利店抢劫案的尾声,并被一位“恰好路过”的金发黑肤混血侦探与闻讯赶来的警察联手从混乱边缘捞回之后。
此刻,东京都警视厅的接待室弥漫着消毒水、紧张和一点点孩子气的委屈混合的气味。少年侦探团的小成员们像一排被雨淋湿的小鹌鹑,蔫头耷脑地坐在硬邦邦的塑料长椅上。江户川柯南眉头紧锁,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试图理清这次意外卷入的细节;吉田步美眼圈泛红,紧紧抓着圆谷光彦的胳膊;小岛元太则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一脸“世界欠我一个鳗鱼饭”的悲愤。灰原哀安静地坐在最外侧,冰蓝色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只有微微蜷起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紧绷。
那位自称三流侦探的“安室先生”,正以无可挑剔的礼貌和恰到好处的担忧,配合着目暮警部和高木警官做着笔录。他英俊的脸上挂着极具亲和力的温和笑容,对孩子们说话时语气轻柔舒缓,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别担心,没事了,警察叔叔会处理好的。”他蹲下身,视线与孩子们平齐,紫灰色的眼眸清澈真诚。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灰原哀时,那温和的表象下,是一闪而过的、如同精密探针般的审视。
灰原哀的“雷达”在安室透靠近时便嗡鸣起来,尖锐的警报信号刺入骨髓,那是刻在DNA里对组织成员的恐惧。但……恐惧的峰值并未如期而至,反而被一种奇异的钝感压制了下去。过去几天,她被迫与另一个同样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广川宏”朝夕相处,同处一室,甚至同桌吃饭。持续的、高强度的警报声,最终沦为一种令人麻木的背景噪音,大脑似乎学会了在恐惧的汪洋中开辟一小块“安全区”。她强迫自己维持着小女孩应有的、略带不安的乖巧姿态,将脸埋得更低了些。
“……所以说,孩子们,”目暮警部做完初步记录,双手叉腰,努力让胖乎乎的脸显得威严一些,试图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们一个深刻的教训,“你们的勇气值得表扬!但是!行为实在太危险了!这次要不是安室先生反应神速,后果不堪设想!必须让你们家长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好好教育一下!”他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看起来最沉稳的灰原哀身上,“来,小哀,你先说,通知家长来接人!”
吉田步美、圆谷光彦、小岛元太瞬间慌了神,小脸煞白,显然已经预见到回家后等待他们的“狂风暴雨”。
江户川柯南连忙开口:“警部,我们下次一定注意……”
“不行!”目暮警部板着脸,斩钉截铁地打断,“这次必须叫家长!让你们家长看看你们多让人操心!小哀,你的监护人广川先生电话多少?”
灰原哀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声音清冷得像初冬的薄冰:“我已经联系姐姐了。”
“哦?联系了就好……”目暮警部下意识点头,随即觉得有点不对劲,“等等?姐姐?你的监护人资料上登记的不是广川宏先生吗?”他疑惑地翻看手里的记录本。
“姐姐?!”吉田步美、圆谷光彦、小岛元太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三双眼睛瞪得溜圆,齐刷刷看向灰原哀。波洛咖啡厅初次见面的场景瞬间浮现——那位坐在轮椅上、苍□□致得像易碎琉璃娃娃的雾岛月见小姐!一歧医生亲口说的,灰原同学是她的妹妹!那位姐姐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能立刻冲到警局来的样子啊?
“可是灰原同学,你的姐姐不是……”吉田步美犹豫着,小脸上满是困惑和担忧,差点把“不是身体很不好,坐轮椅吗”说出来。
灰原哀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点孩童的天真:“嗯?我联系月见姐姐了。她早上出门前告诉我,如果遇到案子,就联系她。”她脑海中清晰地回放出今早的画面:雾岛月见慵懒地靠在轮椅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工作台”上的各式小挂件,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她苍白的侧脸投下柔和的光晕。就在灰原哀准备出门时,那带着独特气音、轻飘飘的话传了过来:“要是遇到案子……记得联系我。”当时那双空洞的褐色眼睛里,分明跳跃着一种“有好戏看了”的、近乎恶作剧的微光。灰原哀当时只觉得这要求莫名其妙且任性,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哈?!”这下连目暮警部都彻底懵圈了。月见?姐姐?等等!雾岛月见!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目暮警部的记忆!波洛咖啡厅!那个坐在轮椅上,用平静到瘆人的语气直接指认凶手,把犯人逼到当场崩溃认罪的少女!他当时还觉得这姑娘说话太直白太吓人,气场诡异来着?后知后觉的惊悚感如同冰水浇头,目暮警部胖乎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渗出汗珠。完了!这家长要是来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后半夜从噩梦中惊醒,狠狠扇自己嘴巴子并哀嚎“我为什么要多嘴叫她家长来!”的悲惨画面。一股强烈的、名为“社死”的预感将他牢牢笼罩。
安室透的紫灰色眼眸深处,一丝极快的光芒掠过。灰原哀……联系了雾岛月见?这个名字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看似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巨大的涟漪。无数疑问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翻涌。他强行压下所有波动,维持着安室透那温和可靠侦探的完美表象,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警局门口,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接待室的门被推开,轮子滑过地面的轻微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尴尬与紧张。
诸伏景光推着雾岛月见的轮椅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外罩一件薄外套,气质沉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家长式担忧。而轮椅上的雾岛月见——
她今天的气色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虽然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双褐色的眼睛此刻异常明亮,像被水洗过的琉璃,闪烁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光芒?脸颊甚至透着一丝极淡的、健康的红晕。她一扫平日的懒散虚弱,坐得比平时挺直,一进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骨碌碌地转着,像雷达一样快速扫过整个房间,目标明确地锁定了安室透,然后嘴角那抹小小的、带着期待的弧度肉眼可见地加深了。
“啊!广川先生!雾岛小姐!”高木警官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打招呼,语气带着明显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少年侦探团则像看到了救星,瞬间松了口气。吉田步美小声对灰原哀说:“看,灰原同学,月见姐姐和广川先生真的来了!”语气充满了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