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房卡递给季柏青，姜观鱼的语气带上命令：“先去休息，好好睡一觉。”

季柏青这会格外地听话，拿着伴侣给的房卡，刷开beta对面的房间门，尽管不是和beta一个房间，但比起完全不能靠近beta，被伴侣排斥、厌恶、急于脱手，已经好了很多了。

他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入睡前心想着，等睡醒后，再想想其他办法，表现地再好一点，beta很容易心软，等伴侣对自己心软，再次结婚……也不是完全无望的事吧？

但他做了相反的梦。

梦里是一片被白雪铺满、大雾弥漫的树林，姜观鱼和他并肩走在雾气朦胧的林中小路上，忽然，伴侣松开他的手，朝前方快步走去，很快，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季柏青奋力向前，试图追赶beta，可脚步却仿佛开了慢速，又似被粘稠的、看不到的东西阻挠，迈步如重千斤，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对方。

他在后面焦急地喊姜观鱼的名字，姜观鱼却听不见，很快，伴侣的身影消失在浓雾中。四周尽是一片白茫茫，无论怎么都找不到伴侣，巨大的恐慌包裹住季柏青，呼吸也被暂停。

心跳如鼓，巨大的鼓声如在耳边震动，季柏青大吸一口气，猛的苏醒过来，额头已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一刻也不敢停，径直冲出房间，抬手敲响了姜观鱼的房间门。

姜观鱼是被类似坍塌的声音吵醒的，睁开眼依旧在酒店房间，地面平稳，没有坍塌的样子，他问向887。

887挥舞翅膀：“没有听错，姜姜，世界正在坍塌。”

“主系统已经和世界意识达成共识，等你脱离世界，这个世界就会回收完成，你拉开窗帘看看，回收已经开始了。”

姜观鱼掀开窗帘，外面的人们对姜观鱼眼中看到的坍塌毫不知情，依旧在街道上有条不紊地行走、驾驶、活动。

而他们的背后，世界从远方开始粉碎，巨大的、数不清的裂纹沿着地面、建筑、天空，朝姜观鱼渐渐蔓延。

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和崩塌的碎片、蔓延的裂纹一起越来越近。

“世界回收，他们去哪里……全都会死去吗？”姜观鱼微微蹙眉。

887转了个圈：“这些本来就是数据呀，准确来说，他们的数据会在这一刻停止更新，类比人类，理解为死亡也差不多。”

“不过我们还是有一些数据关怀的，他们已经湮灭，但是会在自己的幻觉中度过一生。”

“幻觉？”

887点头：“是呀是呀，根据他们当下的境况、感情，由他们自己编造合乎心意的梦境。”

话音刚落，房门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姜姜……”

是季柏青的声音。

姜观鱼去开了门，映入眼中是一张苍白狼狈的脸，额发微湿，眼底被惶恐不安溢满，看见姜观鱼的一瞬间，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一只浮木。

他狠狠松了口气，紧张的情绪终于松懈下来：“太好了，你在这里。”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在姜观鱼反应过来以前，omega已经抱住了他，身体还在颤抖，温热的泪水滴落在姜观鱼颈间，濡湿的触感很快又变得冰凉。

好多好多的眼泪，就这样落在姜观鱼身上。

“姜姜，别和我离婚，别离开我……你说什么都可以，我会很听话的……”

“别不要我……”

眼泪变得很重，浸在姜观鱼的衣领，季柏青的重量却变得很轻，似乎无法再承受任何残忍的话语。

崩塌的轰鸣声穿过城市、街道，短短瞬间，几乎已经在耳边响彻了，姜观鱼抬头，房间顶的天花板也生出裂纹。

季柏青对一切一无所觉，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要与自己分开的伴侣。

当姜观鱼离开，季柏青也会和那些‘数据’一样，在幻觉中过完一生。

要留给他怎样的幻觉呢？

887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迟疑了下，还是选择和宿主站在一块：“姜姜，人设、剧情评分已经结束了，还有60秒脱离世界，你可以做想做的任何事。”

姜观鱼嗯了一声，郑重对887道了谢。

随即张开双手，回抱住了季柏青，在季柏青忐忑不安的期盼中，对他笑了笑：“嗯，不离开你。”

几乎是哄人的语气，轻的不像话：“不过我好困，柏青，可以先陪我睡一觉吗？”

季柏青完全呆住了，就这样被姜观鱼哄着乖乖躺在床上，手掌还紧紧拉着伴侣的手，睁开眼睛，就是伴侣精致漂亮的眉眼。

靠的太近，呼吸间，温热气息交缠。

他忍不住偷偷睁眼描绘姜观鱼的面容，但是却被伴侣逮住。

柔软干燥的掌心覆盖在季柏青的眼睛上，视线陷入黑暗，姜观鱼清澈干净仿佛从耳边传来：“闭眼，专心。”

被伴侣身上淡淡的皂香包裹，在一片安心中，季柏青顺从地闭上眼睛。

纤长睫毛扫过掌心，带起一阵痒意。

确认季柏青真的睡去了，在世界不可逆的崩塌中，坍塌声震耳欲聋，姜观鱼轻声开口，道了句：“好梦。”

做个合你心意的美梦，季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