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多说,周濂也就不问了,小口小口啜茶。
孟不凡单手拢着茶盏,拇指摩挲着盏口,时不时往周濂那瞄一眼,发现他左侧脖颈靠近锁骨处有一颗朱红色的痣,很小,针扎出来的口子一般,被白皙的脖颈和素白衣领衬得格外鲜红扎眼。
移开目光,再看回去,那颗痣便躲进了衣领下,随着周濂吞咽茶水,喉结小幅度鼓动,那颗朱红小痣就跟躲猫猫似的,倏而探头,倏而藏匿,俏皮得很。
“怎么?”周濂顺着孟不凡的目光低头看看自己锁骨处,没发现有异,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孟不凡。
“没事。”孟不凡若无其事撇开头望向别处,喝了口茶,“你这院子真漂亮啊。”
周濂淡淡看他一眼,没言语。
孟不凡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这么大个府邸,怎么没个女主人。”
周濂不明所以:“要女主人做什么?”
孟不凡挑起半边眉毛,不可思议地问:“你不想成家吗?不想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个人说悄悄话吗?”
周濂面无表情道:“不想。”
看来他所猜想的没错,周濂肯定也阳痿。
孟不凡同情地看着周濂,抬手想拍拍他肩膀,想起他好像有洁癖,又收回手,一脸知心大哥善解人意的模样:“自古英雄爱美人,怎么会不想呢?是不是有难言之隐,跟哥聊聊,哥不往外说。”
“哥?”周濂淡眉微蹙,眸光中透着些许长者的严厉,“你说我像你太奶,你跟太奶自称‘哥’?”
你是会抓重点的。
孟不凡笑容渐敛,静默许久,认输一般,无可奈何道:“错了,我是孙子,行了吧?那你能不能跟孙儿说说,你为什么不想找老伴儿?”
周濂像在应付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耐着性子道:“为什么非要娶妻?我一个人也可以把你照顾的很好。”
“……”感觉怎么像父子之间在谈娶后妈的问题,这是两个同龄人该有的对话吗?
能不能正面回答问题!快说你阳痿啊!
孟不凡心急难耐,决定主动出击,眼神点了点周濂腿间:“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周濂:“……”
“说啊,是不是有困难?是不是很苦恼?”孟不凡的笑容亲切得近乎猥琐,自己却全然不知,“需要我帮你吗?”
周濂脸上温润流畅的线条逐渐绷紧,额角甚至蹦出一条跳动的青筋,霍地起身怒斥道,“年纪轻轻,脑子里都琢磨什么!你于我有恩,我照拂你是应该的,你无需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方式回报!”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不会以为我想以身相许吧?
孟不凡开始怀疑自己的沟通能力,或者他跟这个世界有语言障碍。
周濂负手而立,冷冷斜孟不凡一眼,语气中严厉不减:“去抄十遍《道德经》,明日我会检查。”
孟不凡坐在石墩上,自下而上看着周濂,恍惚间感觉他严词厉色的模样和小时候没考好妈妈拿着衣架监督自己写作业的模样高度重叠。
他有点不服气了,上辈子二十岁加上在这里的十三年,他的心理年龄都三十三了,还被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勒令抄书。
尊老爱幼懂不懂?不像话!
孟不凡一拍石桌站起身,仗着个头比周濂高一点,瞪着眼睛居高临下逼近他,一副要跟他掰扯掰扯的不好惹模样,不料周濂率先开口:“你对你太奶也这般轻狂无礼?”
“坐下!”
孟不凡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已经坐回石墩上,回过神后,他听到自己窝窝囊囊的声音:“你不要这么凶……”
…………
是夜,圆月高悬。
一豆孤灯下,孟不凡伏案疾书。
《道德经》虽仅仅五千字,可书上都是繁体字,认字都费劲,抄起来更费劲。
他从下午开始抄到现在,笔杆子都抡冒烟了,一遍还没抄完。
小丫鬟捧着一方黑漆托盘进屋,用略显稚嫩的嗓音轻声道:“殿下说公子抄书辛苦,让你吃点宵夜再抄。”
孟不凡搁下笔,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八宝粥,瞥见托盘中还有一碗,满含幽怨道:“他要真体贴我辛苦,就不该罚我抄书!”
小丫鬟默不作声,孟不凡长叹一声:“我吃一碗就够了,”他下巴点了下托盘中那碗冒着热气的八宝粥,“这碗你吃了吧。”
小丫鬟小声道:“这碗是给殿下的……”她端起托盘,“公子若没别的吩咐,奴婢告辞了。”
“有!有吩咐!”孟不凡赶忙放下碗,眼珠子滴流一转,“我身上有些冷,你去卧房帮我拿件衣衫来。”
小丫鬟将托盘放回案上,福了福身子,迈着小碎步出去了。
孟不凡目送她出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颗琥珀色药丸放入托盘中的八宝粥里,瓷勺搅两下,药丸便和粥里的桂圆相差无二,不多时应该就能融化。
孟不凡满意放下瓷勺,抬头见方才那小丫鬟正站在门口呆呆看着他,手中没有拿衣衫,不知已经站那多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