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宁还是穿了婚服。
香炉已经点燃,他盯梢着炉中不断冒出来的香烟盯得一时间有些呆愣,这只香炉是他带来的,其作用是借它留住怀罪,楚晚宁将虚实汤汤引做成了香引,只要香炉中的内容留住怀罪三个时辰不被其识破,那么他就会马上进入虚实境。
这一境是虚境,能够将人带入境中,然而虚实境当中的一切都不会产生任何实际的效果,但却足以方便楚晚宁打探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并且还能够将当年的场景重演一遍,让少年的他也能够亲身感受一遍即将发生的事。他现在用的小时候的自己的身体,身着大红色婚服,在洞里静静等候着怀罪的到来,而墨燃在外面引怀罪入洞,另一个自己则在柜子里躲着,他没有法力,与怀罪碰面恐生变故。
“楚晚宁!你给我出来!”
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楚晚宁点上了一根更大的香,他想:不过如此,原来再会面,他也是能挺冷静的,现在竟然还在这里处变不惊的点香,不过如此,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挫折,他的年岁没有白长,这点难度难不住堂堂玉衡长老!
可是不知道怎的,上一根香已经将近燃尽,可是尾巴尖的木头插依然是很长的,他去拔的时候去生生让泛着红光的香灰掉在了白净的手上,当即便烫出来一团红色。
一个恍惚,楚晚宁刚刚给自己打的气就此全部偃旗息鼓。
很不巧,就这个时候,身着沾了泥土和杂草的黄色袈裟,光头可照人的怀罪掀开了门帘,他怒气冲冲:“说说吧!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看来还真是气得不轻,连袈裟都没来得及换一件。
楚晚宁看向怀罪,看着那怒气的眉毛一扬一扬。
“路上看见个小孩就想要下去救世?街上随便见了个氓流就想要跟人成亲?想一出是一出?”
楚晚宁是怔神的,眼中是阔别数年的一张脸如此生动地在眼前,他没法不愣神。
他不说话,门口有人说话了。
“岳丈大人……小婿不是……”
突然话锋一转。
“好吧……我就是。”
楚晚宁这才回过神来。
“好啊,婚服都换上了看来是真的想跟这个流氓成亲?楚晚宁……”
老和尚一根长年练功布满老茧的食指伸出来正指着楚晚宁的鼻子。
“平时我教你的都教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就是教你找个人成亲?且不说你生长在佛门,循规蹈矩,从未犯戒……”
说到此处,怀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终于捋了捋因为一连被气极而一再竖起来不及整理的胡子。
“……你是不是被人下了蛊术?现在跟我回去,我给你解开。”
怀罪上前就要拉住楚晚宁的手,想要带他走。
楚晚宁挣开他的手,眼神复杂,光影浮动,他似乎正在按捺些什么。怀罪这才发现一丝异样,这样的楚晚宁熟悉又陌生,他带大的楚晚宁好像从来都没有流露过这样的表情,来不及细想,楚晚宁便开口了。
然而他只是张了张嘴,什么字眼都没吐出来。
这一句师尊当着怀罪的面,还是没有那么好叫出来,他已经十余年没有叫过这个称呼了,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然而僵着的姿势就这样也不算个事,他没开口怀罪就着怒气继续开口:
“怎么?马上跟我走!回去去藏书阁,戒书你是时候重新学一遍了!”
“我要留下来成亲。”
楚晚宁的眼神余光状似不经意地瞟过点燃的香炉,怀罪法力高强,这一炉香想要迷住他一时半刻是做不到的。
需要再继续拖上半刻。
“他没有给我下蛊。”
“我就是……”
喜欢他?
楚晚宁说不出来,墨燃就在门口,他憋闷极了,自己当时怎么就脑子抽了主动担下了拖住怀罪的任务,玉衡长老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撒谎了。
楚晚宁直视着那双被怒气染红了的眼睛,十来岁的楚晚宁会躲避,现在的楚晚宁眼珠子却晃都没晃一下,他看上去极其淡漠,极其冷静。
这是楚晚宁的假面,是他自这个年纪之后不久便习惯了的表情,却惹得怀罪更加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