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祝急忙按住奶奶，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课调好了，奶奶您别动，好好躺着。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好多了，就是老毛病。”南祝奶奶拉着孙子的手，又看向吕家母女，“还把吕珠和她妈妈麻烦成这样，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吕母笑着插话：“老人家，您这就是见外了。远亲不如近邻，吕珠和小祝是朋友，咱们不就更亲了嘛。您啊，现在唯一任务就是放宽心少操心，把身体养好。”

“对了，小祝匆匆忙忙赶来，肯定还没吃饭。”吕母变戏法似的又拎出盒饭，吕珠先前显然没注意到某个角落里还藏着盒饭，一时有些惊讶。吕母将盒饭送入南祝手中，“好孩子，趁热快吃吧。”

对她，和对南祝，态度截然不同。

吕珠在内心叹息摇头，亲生的、亲生的。

不过她的母亲大人还真是热心肠，她只是提了一嘴家属马上到，母亲大人便体贴地买好饭，可以提名感动街道十大人物了。

南祝捧着温热的盒饭显然很感动，“阿姨……真的，太谢谢您了。”

吕母笑着摆摆手，“快吃快吃。”

南祝一路走来很是坎坷，联想到他的经历，吕珠的心脏似被一只大手攥紧又松开，有些酸涩难过。她的目光不禁在南祝身上停留得久了些，他正打开饭盒，掰开一次性竹筷，交叉剐蹭掉筷子上多余的竹刺。

午后静谧的阳光穿透窗户洒在他身上，他低垂眼眸专注吃饭，显得格外沉静，却也透出一种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寂寥。这与他平日里阳光向上、温和有礼的形象有些不同。此刻的他，更像褪去所有社交角色之后回归本真，显出脆弱、真实、柔软的一面。

吕珠曾刷到一个帖子：为什么会觉得人吃饭的时候，看起来很可怜。

底下有人回复，人类是脆弱的生物，不论身份高低贵贱，都需靠进食维持生命。这种原始的求生本能，可能会让部分人感到不安。

南祝长相清隽，此时吃饭时仍保持克制与整洁，这使吕珠不可抑制地对南祝产生一种同情。她莫名有些不安，心口被潮水漫过，起起落落、潮湿黏腻。

直到南祝抬头，对她露出一抹感激得体的微笑，吕珠才匆匆移开视线。

“你和阿姨肯定累了，吃完饭我来照顾奶奶，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那正好，我也不和你客气，我们换换班。”吕母作势起身，“不过吕珠没什么事，可以留在这里和你一起照顾奶奶。”

听到这话，吕珠有些不满。不是因为照顾南祝奶奶，而是因为她的母亲大人缺乏对她的信任，她明明声明有在上班，偏偏母亲大人充耳不闻，又或许闻了但只字不信。

南祝在旁边，她不想乱说话让他误会自己的意思，便忍气吞声，扯出一个职业微笑，看向南祝：“没关系，我陪你一起照顾奶奶，也好做个伴。”又看向吕母，咬牙切齿道：“反正我没什么事，照顾奶奶是应该的。妈，你也累了，快回家吧。”

吕母忽视吕珠有些怨念的眼神，欣慰道：“好孩子长大了，那我就先回家。周末有空回家吃饭啊？邀请小祝一起，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南祝受宠若惊，连忙道：“阿姨，您太客气了。到时我一定登门好好感谢你们。”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吕珠推着吕母后背，催促她快些离开病房。吕珠以这样的姿势将吕母送出病房，在吕母背后撇撇嘴，小声道：“谁说要回去吃饭了，你喊南祝，这是赶鸭子上架。”

“嘿，那你不来呗，我还不稀罕。”吕母朝吕珠挥挥手，如将泼猴扔回深山，“快滚。”

“滚就滚，谁要和你玩。”

吕珠回到病房时，南祝正扶着奶奶半靠在枕头上，吕珠顺势搭一把手，与南祝分别坐在病床两侧。

奶奶疲惫一笑：“躺了半天，还是想坐坐。”

奶奶的皮肤如老树皮般枯皱，手心有些微凉。南祝用双手捂着奶奶的手，企图用自己的手心给予奶奶温暖，就像他小时候，奶奶对他那般。

奶奶年事已高，人最怕的事便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南祝微微偏头，不想让奶奶看到他眼中的泪光，他寻了旁的话题，轻声问：“奶奶今天怎么来城里了？”

这些年，奶奶一直住在农村，最好的高中在市里，南祝自上高中便开始住宿。W市是省会城市，教育资源丰富，高校众多，是有名的大学城。南祝读大学仍选择留在W市，也有不想离奶奶太远的因素，再后来，他走出大学校园，留在W市当了一名人民教师，奶奶一直以他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