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我没生气,”跟着牧今越的思路只会越走越歪,温颂橙硬生生转回话题,“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回国后,在我死的前两个月,我发现了我父母的笔记本。”
这才是他死因的导火索。
牧今越仍姿势暧昧靠着他,被打落下来的手改为缠绕在青年窄瘦的腰间,往后一收,两人亲密无间贴在一起。
“写的什么?”
看在他没再乱动的份上,温颂橙忍受了他现在的无耻行为,继续说:“我是整理房间发现的,也许正是因为它掉进书桌缝隙里,我父母才没及时收走。”
在温以清夫妇车祸坠崖前,两人就提前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重要资料,留给温颂橙的仅一本遗漏掉的笔记本,以及一个锁死的小盒子。
【吾与妻半生歧途,行将踏错致步步错。曾与众人同流,铸下诸多罪果。而今幡然彻悟,椎心泣血,只愿赎此滔天之孽。然罪既已成,今所能为者,惟有以残躯为炬,照破黑幕,令真相大白于天下。纵赴汤蹈火,九死无悔。】
温颂橙看完笔记第一页,写于十六年前,便知晓他父母死因并非意外。
可是如何追查到真相,对他而言绝非易事。
温以清终究有所顾忌,连笔记中有关他们做的事写得也含糊不清,只留下几个关键地点和人物。温颂橙花费近两个月时间都找了一遍,要么地方荒废无人,要么人死身亡。
只有一个人。
“里面写的倒没什么用,过得太久已经物是人非了,唯一能联系上的只有周立。他警惕性太高,我软磨硬泡大半个月,他才勉强松口见一面。”
温颂橙语气一顿,说:“跟周立见面之前,我突然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对方说他知道我父母做的事情,要求当面聊聊,地点在滨海港口……然后,就是我被杀的事,再后面你也知道了。”
男人滚烫的身体紧贴着他纤薄的背,像靠近永不会熄灭的热源,温颂橙需要这种过分灼热的感觉,可以驱散死的记忆里随之涌现的僵冷和孤独感。
“好,我的事说完了。”
话音刚落,灼热的感觉消失了,温颂橙一瞬间感到茫然和空落落的,下意识回头看。牧今越隔开些距离,抬手捏了捏他的下巴,似笑非笑问:“你确定,全都说完了?”
青年身形微微一滞。
温颂橙没说谎,但依然瞒不过他。
“告诉我,要杀你的人真是发匿名短信那个吗?”牧今越凝视着他的双眼,“你根本没答应和他见面,对吧?因为你选择了另一个人——真正的凶手。”
不然,当初在温家就可以摊牌了。
“………”,温颂橙扯了下唇角,“有时候真讨厌你的聪明劲。”
“我更好奇了。另一个究竟是开出怎么样的条件,很心动吗,能让你拒绝一步之遥的真相。”
“告诉我,嗯?”牧今越钳住他的下颌,温颂橙被迫抬脸仰视着他,对方毫不掩饰探究的目光,看进他的眼底深处,试图窥到蛛丝马迹。
温颂橙垂下眼帘,不肯跟他对视:“丢脸,我不想说。”
“能让你觉得丢脸的事?”多新奇,牧今越轻笑一声,松开他,“好吧,祈祷别在哪一天让我发现它。”
沉默一会儿,温颂橙站起来,转身看向他:“该你了,牧今越。”
牧今越好整以暇盯着他,神情不变,只是撑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缩。
“你想知道些什么?”
“近两年没必要提,我都知情。但你离开的前四年,到底是在国外做什么?别再骗我。”
“没骗你。我在通过牧家的考核。”
“……另外的呢,你就没瞒着我些东西,比如?”
温颂橙略挑眉,望着他的眼澄澈宛若一汪湖泊,包容温和,只有牧今越能见深处始于六年前、至今未平息的暗浪涌动。
这是他仅此一次的机会。
抚平它。
牧今越平静道:“治病。”
“……什么病?”顷刻,青年哑了声。
“家族遗传的。在我九岁时,我母亲就是因为它而过世的。”
温颂橙怔了几秒,抬脚朝他走近,又执着地问:“什么病?”
“丢脸,我不想说。”牧今越扬起优美而利落的下颚线,含着点笑意仰望青年,用他的话同样回敬。
“………”温颂橙在他面前停步,两人贴的极近。
仿佛在接受一位虔诚的信徒注目礼,温颂橙微俯下身,修长手指抚向信徒的侧脸:“病好了么?”
“差不多,”牧今越歪头,将脸颊眷恋地贴向青年的掌心,“我已经拥有解药了。”
青年淡淡一笑。
“牧今越,我们重新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