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青高中部教学楼是回字型结构,南北两侧由长长的玻璃廊道连接,一楼区域搁着台三角式钢琴,偶尔有人弹奏曲子,其他楼层则摆设桌椅和书架,用作阅读角。
滨城刚进入初夏季节,天气还不算太闷热,温颂橙就成了玻璃廊道的常客,喜欢窝在沙发椅上背书。
廊道外风景大半被一颗年代久远的苦柬树占据,高大繁茂,淡粉色柬树花迎着最后花期成簇绽放,视觉上壮观不已。然而路过这里的女孩们,目光却更多落到埋在花影里的少年身上。
年少心动太过青涩,装作不经意看一眼便已心满意足,在许多这般视线下,一个女孩坦荡走上前,高高扎束的马尾蓬勃而轻盈。
“——温颂橙!”
温颂橙回头,看见是熟人便笑了下:“雨欣?老师交代什么事了吗?”
谭雨欣同样是年级数一数二的尖子生,和温颂橙一起担任英语课代表,因这一层关系,两人稍微熟络些。谭雨欣撇撇嘴:“不是。难道没有老师,我就不可以找你了?”
温颂橙顿了下,温和着说:“那是什么事?”
谭雨欣在旁边一张椅子坐下,说道:“学校最近在组织数学竞赛,你要不要报名?前两名去参加市赛,有机会拿到top大学夏令营名额呢。”
听完,温颂橙拒绝:“不用了,我没想走这条路。”
“好吧。”谭雨欣遗憾地叹气,随后又想起了件事,眼睛亮了起来,“诶,我刚从办公室出来,听说我们班下学期要换教室……是不是可以重新选位置了?”
“……不知道。”温颂橙如实说。
无论真假,谭雨欣已经兴致勃勃说起来:“你想换哪个位置。我觉得中间第三排听课体验感最棒……你要跟我坐一起吗?”
“要不要做我的同桌呀?”说着,谭雨欣歪头往他这边凑近了点,眼神坦诚明亮,朝他抛出橄榄枝。
然而,温颂橙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接连被拒绝两次,谭雨欣有些气馁和不满,追问,“那你想和谁一起坐?”
听着她的话,温颂橙脑海里浮现一个清晰的身影来,但他摇头没说:“还没确定的事,你别想太多了。”
谭雨欣随口一问却勾起她的好奇心,她不依不饶问了好几个名字,温颂橙听得头疼又无奈,全部否决了。
最后,谭雨欣心底闪过个不可思议想法,她也惊诧地莽撞问出口:“你不会还要跟那谁……牧今越坐一起吧!?”
“…………”
众所周知,牧今越在学校风评不太好。也许是家世缘故,对方傲慢又无礼,孤僻冷漠,视同学如无物,把老师的话当耳旁风,没人会主动靠近他。
但幸好,他不是个嚣张跋扈的土皇帝,反而更像喜欢待在阴暗处的毒蘑菇。不去碰,自然安安全全的。
温颂橙已经在毒蘑菇身边待很久了。
谭雨欣不由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已经中毒了。
沉思一会儿后,温颂橙笑着朝她看来,语气浅淡反问:“不可以吗?”
这把谭雨欣一下子问住了,她张了张嘴,却见少年突然面露异样,回头往某个方向直直望去,那里只有折射反光的空玻璃。
“……怎么了?”
“有人在看我。”温颂橙蹙眉。
谭雨欣闻言转过头,看见的却是像小鸟雀惊慌一哄而散的女孩们,她了然地笑:“没人看你才奇怪吧?”
不一样,那道目光和谭雨欣所说的不一样,阴冷湿黏的像条蛇游走在他的背脊,不见形影,却仿佛真能感到一阵酥麻。
温颂橙不禁挺直背,但视野里确实空无一人。
也许是错觉吧。
没有继续背书的心思,温颂橙站起身,说今天是他值日,先回班擦黑板了。
谭雨欣喊着等她一起,两人并肩回去的路上,谭雨欣忍不住替他抱怨:“今天明明该牧今越值日的,又是你帮他干活。”
“没关系,”温颂橙看着前方,温温和和说,“他也帮过我,一报还一恩。”
如果没有牧今越插手,不知道他还要给范卓收拾多少烂摊子,那夜的小巷子,他跟范卓总算两清了。
坐回位置,上课前才等到同桌回来。
身旁少年落座,温颂橙闻到牧今越身上有股淡淡的湿冷气息,仿佛刚从一场潮湿雨汽里走出来。
温颂橙暗自怀疑,牧今越真不是一朵长在雨林里的蘑菇吗?
课上,班主任果然提起下学期换教室的事情,有人提议顺便换位置,班主任想了想爽快答应。怎么换?班里七嘴八舌吵了起来,班主任一拍桌子,敲定用成绩来换——第一名随意选,最后一名没得选。
周围吵吵嚷嚷,唯独他们这边很安静,但想到对方烂得一塌糊涂的成绩,不好戳人伤疤,温颂橙只委婉地感慨这学期就快要结束了。
他忘了。那意味着,他们当初在画室的交易也即将随之结束。
牧今越冷冷的厌世脸瞟了他一眼,转过头没搭理,温颂橙在这一秒钟里很明显感受到对方不爽的情绪。
因为他。
为什么?
他为什么又生气了?
温颂橙一边听课,一边走神思考这件事情。
半节课后,目不转睛盯着黑板发呆的牧今越用余光瞥见,有一张折叠的纸悄悄从另一边推到他这边,碰到手肘就停下了。
牧今越静过十秒钟,勉强打开纸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