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小时后。
“病人血氧饱和度在持续下降,气道阻力增高!”
“心包完整,没有心脏压塞。但肋间动脉断端回缩,位置很深,需要扩大切口视野。”
“加压输注开到最大!”
滨城第一中心医院抢救室外,少女沉默坐在等候椅上,弯着背脊,光里投下一道单薄的影子。
温颂橙穿过长廊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买好的早餐,温声说:“先吃点东西吧。”
少女始终垂着眸,一动未动。
“……”温颂橙抿直唇线,把热乎的红豆饼放在她手里,“周舟,你哥哥还在手术室,别让他再担心你。”
闻言,周舟手心微蜷,抓住油纸袋。
她张开嘴,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温颂橙没再说话,静静等待着,第一次重新审视面前他看着长大的女孩。
周舟自小格外内敛,交往圈子狭窄,对外人几乎是爱搭不理,全然冷漠的态度。
叶渡也曾跟温颂橙聊过,这样性格深受原生家庭影响无法纠正,周舟将极大部分情感寄托在他身上。
叶渡觉得他承托得起,不以为意。却没想过,一旦他出了事,这般深重的感情就会全盘崩溃,做出人意想不到的事来。
比如现在。
“你想问什么?”
吃完最后一口,周舟语气近乎麻木般平静:“我全都告诉你。”
温颂橙微顿,说:“昨晚叶渡拿走了唯一的备用卡,我们应该上不去的……可是,很快就有人送来捡到的另一张卡,它曾被登记遗失过。”
“我查看客人登记名册,有你的名字。上周,你住过同间套房,并声称自己不小心弄丢了房间卡。”他看向女孩。
“周舟,你的计划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个月前。准确来说,是那次宴会后苏少商再发来消息的凌晨。”
周舟:“隔日,我答应他的约见。我没有像你告诫的那样划清界限,而是默认苏少商的追求,引诱他在我身上加注筹码,吹捧我的画作获得地位和名利。”
“但我不想被他一直掌控。我背地调查苏少商,发现了一个很适合牵制他的人,所以我‘偶遇’那个人,故意扮成他喜欢的样子。他上钩了。”
“那个人……姓李?遗失的卡本来打算交给他,对吗。”温颂橙不由加重语气,“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在他的心里分量不够呢?万一他不会来呢?中间但凡出一点意外,你——”
“当然。”周舟冷静打断他。
“我想过很多后果,但我依然做了。”
温颂橙哑言。半晌,他问:“……为什么。”
“……”周舟缓缓抬头,眼里带着淡淡讽刺,她笑得顽劣,“还能为什么?钱啊。”
“六年前我哥出车祸离开,是因为五块钱;现在他受伤流血,因为要攒我做手术的钱……我受够了!我害怕悲剧重演!害怕哪一天他再次消失!!我问自己,究竟多少钱够买他的无恙。”
“我不择手段凑够一辈子的钱,他又躺在手术室生死不明。”
周舟自嘲道:“我也想问问,为什么。”
有人把钱当废纸挥霍,有人为了钱苟延馋喘,他们想活得好一点,怎么就这么难。
没有人能回答她。
最后,温颂橙叹了口气,半蹲下身跟女孩平视,柔和的声音安抚着她:“周舟,这世上很多事都身不由己,我们能做到的只有无愧于心。”
“我从来都无愧于心。”周舟说,“所以我做了错事。现在,我承担所有恶果了。”
不,应该是我哥。
就像他说的那样,“代价哥哥承受就够了”。
温颂橙问:“我当初说过,有麻烦就来找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周舟凝视着他许久,她总能在这位青年身上看到另一个熟悉的影子,即使两人命运截然不同。
随后她淡声说:“宋先生,你是个好人。”
“你这样的好人,我只见一个——他的结局不太好,你参加过他的葬礼。”
“但好人,不该受到欺骗。”
话落,温颂橙还想再说些什么,面前抢救室的灯忽然灭掉。
周舟立刻起身,目光直勾勾盯住门口,直至主刀医生出来。
医生摘下口罩,颔首道:“宋先生,患者伤口在左胸,但万幸的是刀尖没有伤及心脏。目前患者的生命体征基本平稳,但尚未完全脱离危险期,已经转入重症监护室进行密切监护了。”
周舟踉跄退后,撑着墙壁才稳住身子。
温颂橙点头:“那就好,谢谢您。”
医生摇头说不客气,带人离开。周舟紧跟着去了重症监护室。
温颂橙在等候椅上坐了下来,坐在那儿沉思一会儿,手机屏幕显示着联系人“宋潇”的界面,迟迟没拨过去。
周舟不说,但他知道事情还未完全结束,还有苏少商这个麻烦需要处理。
仅凭兄妹俩,又怎么逃得过苏家的秋后算账。
他决定拨通电话,温颂橙没办法对挚友放任不管,也对会牵扯进宋家感到愧疚和抱歉。
电话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