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们要去哪儿?”
“你不是一直想看看雪山吗,我们去一个遥远的、叶伟光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就在雪山脚下。”
“好啊,多久走?”
“现在。”
趁叶伟光还没回来,兄妹俩收拾好行李——简单的两个箱子,一个背包,是他们远走高飞的全部行囊。
把门关上时,周舟才懊恼想起,准备的平安果还放在桌子上,忘记送给了哥哥。
要走了,总得跟对门的颂橙哥告别一声。
显然颂橙哥也不知道她哥的打算,看见两人时露出茫然表情,叶渡拉着他私谈,周舟心里还惦记着平安果。
算了没事,一个平安果而已。
以后她会给哥哥更好的、更珍贵的一切。
不知两人说起什么,颂橙哥微微抿紧唇,神情变得为难,犹豫过很久后,却还是叹了口气点头。
噢,听说颂橙哥今晚有个约会呢。
最后,温颂橙对他们说“保重”。
周舟歪了歪头:“再见,颂橙哥。祝你约会成功哦。”
少年愣了愣,忽地舒展笑颜,白净耳根悄然红透了。
她哥拍她的脑袋,笑骂她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她怎么不懂了,周舟天生对这个世界有高感知的能力,无论是万物色彩,还是一个人的情绪。颂橙哥喜欢今越哥,今越哥也喜欢颂橙哥,他们要约会,他们肯定会在一起的。
他们离开滨城的时候,夜幕初临。
天空染成深邃而宁静的深蓝,一朵一朵纯白雪绒从天幕飘落,洋洋洒洒覆盖整座城市。
哐当咣当……
周舟托着腮看车窗外远去的城市,火车带他们驶离了故乡,带着她忐忑的心和期待飞奔在黑夜漫长的轨道线上。
次日上午,他们到达宁城。
下火车前,叶渡接到温颂橙的电话,说一切搞定了。周舟还没来得及问他的约会,就被催促着快点走。
中转的火车站在城市另一边,宁城下着大雨,他们需要尽快赶过去。
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各种声音混杂,周舟的助听器是很旧的款式,会吵得她耳朵难受。叶渡把她护在怀里,还要提行李,裹挟在大人堆里装大人。
下雨的路湿滑,两人走地下通道时叶渡忽然一脚踩空滚下楼梯,行李摔落一地,路过行人匆匆瞥了眼也没搭把手的打算。
周舟扶起她哥,注意到他脸色异于平常的苍白。
“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
时间不允许他们悲秋伤痛,叶渡撑起身拍拍身上脏泥,又带着周舟赶路,他们没带伞,淋得满身狼狈。
周舟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欢喜和期待消失,他们简直像阴沟里逃窜的老鼠。
所幸,再过一条双向车道的斑马线就能看见火车站了。
火车站外的餐食比站内便宜些,叶渡在马路对面买了两份盒饭,掏钱时才发觉口袋里莫名多了一千块。
是温颂橙偷偷塞的。
绿灯时间短,两人过马路后,叶渡再检查的时候发现老板少找了五块钱。
五块钱。
不算多,当时捉襟见肘的他们却不舍放弃,叶渡让周舟守着行李在信号灯旁等,他去一趟就回来。
命运无常,彼时周舟并不曾想到,五块钱会要了哥哥的命。
雨下得越来越疾。
周舟撑着临时买的透明伞,摸了摸耳后助听器,又松动了。她曾偷偷找人修过几次,那人劝她买新的,周舟没钱,更舍不得哥哥辛苦打工攒钱买。
调试着助听器位置,外界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周舟没注意,有人闯红绿灯时匆忙撞上了她。
世界顿时寂静,助听器掉进水沟里。
顾不得嫌弃水脏,周舟蹲下身探手去捞。她专注仔细盯着水沟,以至于一场惨烈的车祸就发生在她面前时,她毫不知情。
捞不着了。
周舟郁闷想她该怎么跟哥哥解释,根本不关心前面斑马线交通为何停滞、为什么围拢那么多人。
直至,她发现叶渡许久都没回来。
卖盒饭的女老板发现了马路对面的她,急切拉着她往事故中心走,周舟听不见她说话,一股不安的预感使她焦虑拒绝。
周舟喉头哽涩,大喊她要守着行李,她还要等哥哥回来。
女老板转过头,对她说了一句话。
暴雨中,周舟看清口型——
你哥哥出事啦!
围观的人群主动让出一条路,雨水顺着流来,周舟踩着满地鲜红的血,一步一步,看清躺在马路中间不省人事的少年。
雨水和血模糊少年的眉眼,可周舟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的哥哥。
“哥!——”
周舟扑倒在少年面前,慌张地把他抱在怀里,企图做他的避风港:“你怎么样了?!哥哥!!!”
她想擦拭干净叶渡脸上的脏污,却怎么也擦不完。
叶渡呼吸变得十分微弱,气息奄奄,嘴唇缓慢一张一合,仿佛在对她说些什么。
然后她的世界仍旧寂静,周舟彻底崩溃大哭:“哥、哥,你别这样……我听不见——”
“我求求你,我听不见啊!!!——”
那一天,周舟的小船淹死在大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