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今越一反常态的平淡，面向他的只有侧脸，下颚线条锋利：“还没轮到你做决定的时候。”

“……”

自大鬼。温颂橙心里暗骂。

说话间，牧今越的人已经包围整个现场，连牧观山的两边都站了人，只等着牧今越下令。

天际乌云卷席而来，四周蒙蔽在暗色之中，狂风作乱，呼啸风声吹动衣角，驻立的人形却一动不动。

牧观山微眯起眼，良久，一双桃花眼又舒展开。

他说：“这次老爷子亲自发话，你确定还不回去？……我倒是很乐意空手而归。”

言语间，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没得到回复，牧观山露出遗憾的表情，转身打开车门，下一秒，车门被人猛地砸回去。

牧观山瞬间冷脸，暼向动手的人。

对方只说：“请进。”

在身后，牧今越发令的手势从半空放下。

牧观山背对着众人，过了许久笑了下，声音在风中很清楚：“牧今越，你真是疯到不择退路了。”

他对一同被派来的保镖说：“回去，如实告诉父亲。”

“那您……”

“留下来，等他来赎咯。”

牧观山双手闲闲插兜，在一路黑衣手下的监视下走进教堂，温颂橙三步并作两步站到牧今越面前。

他忍了忍，问：“为什么要放他进去。”

牧今越说：“他自己提出的。”

“……你完全可以拒绝。”

“哦。”他也没有改主意的意思。

正常状态下的牧今越不可能放任一个危险因素打扰他的事情，但显然，他已经不正常了。

“你想做什么”这句话被温颂橙咽回嘴里。算了，问了也白问。

温颂橙瞧了他一眼，没再说下去，离开了，错身时轻薄的衬衫衣角飞起，拂过男人垂落的手心。

教堂内，牧观山离向日葵堆簇的棺材仅有两三步距离，有人挡在中间，拦住了他。

叶渡语气罕见的凉：“别靠近他。”

毫不掩饰的警惕，像把面前的人当做什么图谋不轨的危险分子一样。

牧观山目光落在棺材看了一会儿，又慢慢移回男人俊逸刚正的脸上，从上往下细细审视，而后对上他的眼睛。

他轻声说：“你是谁，又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警告我。”

“……”叶渡凝视着他。

气氛将要落到僵持不下之时，牧观山后退一步，往另一边的方向而去，低低地笑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牧今越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人。

教堂大门在他背后缓慢闭合，浓重的阴云仿佛沉到地面，扭曲着掠夺着扑来，隔着门发出嘶哑怪叫。

内室一派平静，外面酝酿一场暴雨。

温颂橙在窄小杂物间堵住克里斯的路。

金发碧眼的俊秀青年不是大傻个，不好忽悠，对他的态度比哈伦冷淡太多。

克里斯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只听老大的话。”

想从他嘴里撬出答案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你很忠心，但别在这时候表忠心好吗，”温颂橙扶住额头，“把他自己推向火坑的话你也听？”

克里斯沉默了下：“老大的决定，我无权干涉。”

“什么决定？”

温颂橙语气加重些许：“把死者亲朋好友拉来，放讨厌的人进来，总不是要和和美美吃团圆饭吧。”

除非牧今越想开了。

“他决定拉我们一起去死？”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想开了。

“……我没说。”克里斯卡顿了两秒。

温颂橙捋清思绪，总算明白：“他还是不相信温……的死因，但找不到幕后凶手。所以他找来了所有嫌疑人，没人活得过明晚。”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一个。很符合牧今越的脾气。

“你说错了一点。”金发青年忽然道。

“嗯？”

温颂橙无暇顾及，从口袋掏出手机准备跟宋潇联系，发过去的消息却显示发送失败，他暼到状态栏空格的信号。

克里斯同样瞧见。

“教堂装了信号屏蔽器，出口全部封锁，这里彻底成为孤岛，你能想的每个办法都被堵死了。”

温颂橙不语，盯着逐渐暗下的屏幕，直至完全黑屏，倒映他冷静的面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温颂橙闭了闭眼。

随后，他抬起头：“克里斯，跟我合作。”

金发青年惊诧：“合作？！我、我不可能——”

“牧今越不会让你们送死，对吧，”温颂橙反问，“难道你就想眼睁睁看他送死？”

“………”克里斯哑言。

温颂橙伸出一只手：“你想让牧今越活，而我想让所有人活下来，我们目标一致，我们应该合作。”

“并且，我已经有办法了。我以命发誓，所有人都会安然无恙。”

他压低的嗓音温润而坚定，给予人安心，让人不由自主相信他真的会做到。

克里斯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他在考虑，温颂橙耐心等待。

恰在这时候，教堂准点的钟声敲响，仿佛一记闷锤猛然惊醒了克里斯。

“……”

他后退一步，摇摇头：“你来晚了。”

克里斯头也不回，踉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