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想,克里斯也许不懂词语的区别。
牧今越被派到异国接手牧氏集团的海外业务,终究是牧家人,哪里能落到这般险境。
六年来,关于牧今越的消息几乎在国内销声匿迹。只在近两年左右,温颂橙因为拍摄工作出国四处辗转,才听闻他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和昔日落魄景象全然不同。
后来,国内偶尔也有他的消息传出。
牧家根系庞大深厚,家族背后势力错纵复杂,内斗之事常有,最引人瞩目的便是牧氏长子牧今越和二子牧观山派系之间争夺继承人位置。
如今牧今越回国,怕就是为牧家下一任掌权人的位置而来。
既然如此,事态紧迫,何必留在葬礼上浪费时间?就算勉强是爱,爱也爱过了,在位高权重的人心里,这份爱终究不过落叶之渺小。
温颂橙试探:“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他好着手下一步打算。
“离开?”克里斯咬着这两个字,忽地嗤笑,“也许不会再离开了。”
“什么意思?”
克里斯没有继续说下去。
再接着,温颂橙也没力气问下去。
这具身体落水后本就虚弱,今日又奔波又跪丧,还要跟牧今越周旋,已然精疲力尽,整个人蜷在光下透明得仿佛快要消失。
他抱着双膝,缓慢阖上眼。
就在这时。
“刺啦!——”
台阶之下,靠近教堂的路边一辆红色法拉利急刹出现,轰鸣声引起所有人注意。
紧接着,驾驶位车门推开,下来个穿着黑长裙的女人,大波浪卷发披散,五官美艳,周身气场是无法忽视的强势。
她朝众人笑着开口:“我弟弟呢?”
……
温颂橙陷进一片黑暗。
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睁眼,感受不到呼吸、心脏跳动,周身漫无边际的寒冷,像被困进冰块里。
他等待着。
直到有一只手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而柔软,一只手握住他僵冷的手指,十指相扣,那些炽热的温度被他饥渴汲取。
直到他们共享彼此的体温。
后来,是游离在脸庞的吻,若即若离,最后却永久停在他的眉心,温颂橙终于明白自己在哪儿,他想要挣扎,又忽然停下。
也许是身体太过冰冷,每一丝外界温热都能清楚感知。况且,它还那么滚烫,源源不断滴落,流淌过他紧闭的眼睛,滑进唇角。
是咸涩的眼泪。
短暂凝滞后,他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疯了一般想要挣脱禁锢。
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温颂橙大口喘气,蓦地睁开眼睛。
“你醒了?”
医院专属的消毒水气味灌入鼻息,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乍然涌来的亮光让他下一秒忍不住眯起眸。
意识回笼,温颂橙用手挡住光亮,适应后,他安安静静盯住自己抬起的手,张开五指,细细打量。
手指甲修剪的很圆润漂亮,骨节修长,手心处看不见半点薄茧,十指不沾阳春水才能养出来的。
这是宋澄的手。
哦,他已经是“宋澄”了。
一张女人明丽的面孔探到眼前,眼眸狐疑半眯,温颂橙任她打量也没躲,两人干瞪眼了好半晌。
女人指了指自己:“我是谁?”
温颂橙开口,干渴沙哑:“姐姐,宋潇。昨天你就告诉我了。”
宋潇倒来一杯温水,温颂橙撑起身靠坐在床头,接过后轻声道谢,慢悠悠喝着水。
宋潇古怪瞧着他,说了声“离谱”。
她又将手机举到青年面前——一张视角像偷拍的照片,里面一只哈士奇龇牙咧嘴狂奔,似乎在追赶前面一抹残影,勉强能辨认是人形。
“它是谁?”
温颂橙盯了一会儿,摇头。
宋潇道:“隔壁邻居家的甜妞啊。”
“你真的忘记了?前不久你飙车撞塌了它的狗窝。从此之后,它见你一次,咬你一次。”
“……”温颂橙平静道,“是失忆,昨天我同样已经说过了。”
半个小时后。
“小少爷落水时很可能撞到了水里的硬物,造成短时间记忆缺失,这种情况在脑外伤中较常见。”
医生检查过后,看向诊断报告道。
“……哦,是这样。”温颂橙摸了下毫发无损的脑袋,摸到一头凌乱卷毛,身体主人和他生前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宋潇皱眉:“失忆还能影响性格吗?医生,他刚才对我说谢谢,他的人生字典里居然有“礼貌”两个字了。”
“这比我家破产还难以让人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