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一结论的时候,顾西雨正在抽血,而小孩则在做口腔拭子。明明章医生那里就有一份报告,他们却需要重新做亲子鉴定。
并不是很信赖这家分院,他甚至派人取走了样本,送去了隔壁的省会总院进行鉴定。
安排完这些,他还不断揉着孩子毛茸茸的脑袋,揉到炸毛也不放手,打了个电话,让张医生把女人转进了特需病房,也就是vip。
无奈地看他多此一举又一举,章医生一句话都没说,深觉自己就是个工具人。
本来想联系安保组把监控关了,却被制止;不想留他这么个定时炸弹单独挟持幼儿,却又被赶出去。
能怎么办呢,父子重逢总不见得不准人家独处。
“呜呜……奶奶不要走。”
奶奶也很不想走。瞥了眼顾西雨,章医生还是走了。
挥挥手,再三向泪眼汪汪的小朋友保证,自己就在门外,有事随时喊自己,她故意没有关紧门,而顾西雨也确实没余力找她茬。
失而复得是否总是沉默。
脑袋又热又炸,小朋友抿着嘴,也不敢反抗,只能坐在床上哭得沉默。
蹲在他腿边,帮他擦掉额头与脖子的密汗,没看到一颗痣,挽起他的袖子,却不敢碰那些烫伤疤,顾西雨得绞尽脑汁,才慢慢问出第一个问题。
“……你,喜欢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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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都不是深夜了,而是隔天清晨,靠着不对的时差硬熬,姜抱抱一直在客厅等顾西雨。
零食玩具撒了一地,听到开门声就嘟着嘴跑过来,他一边嚷嚷,其实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要么是去给苏打饼干打孔,要么是去给西瓜纹身。每次顾西雨消失去做奇怪工作,回来时,虽然会更不吝啬笑容,但心情明显更糟。
他已经5岁了,自然已经能够敏感情绪,也可以承担起安慰父亲的重任。
因此,跑到玄关附近,自信满满地挺起小胸膛,仰起头,以这个年纪难有的耐心,姜抱抱在等着如同往常一样,被抱起来蹭脸。他有很多关于没和顾西雨一起吃海鲜的遗憾要发表。
可左等右等没人抱他。
反而抱着什么东西,珍之又重的抱法,那东西披着顾西雨非常爱惜、甚至穿得有些褪色的宽松大衣,露出来毛茸茸的顶部,被他的爸爸用手盖住……耳朵?姜抱抱看不清自己的竞争对象。
但他能看清顾西雨俯视垂来的眼神。
比过去任何一次都复杂。
“爸…”
“小点声。”
不等姜抱抱撒娇完,顾西雨就用气音打断了他。
因此,自然没有如同往常蹲跪下来平视姜抱抱,更没有泄漏出没有这孩子就支撑不下去的疲惫,修长的男人虽然有倦色,但周边氛围却很怪,仿佛空心的玩偶突然被注入了燃油,堪称杀气腾腾。
“……爸爸?”
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姜抱抱无措仰着头。
盯着顾西雨换完鞋略过自己,从始至终没有放下怀里的东西,他踌躇向保姆求助。
偏偏根本无暇理他,保姆早就惊讶得说不出话了。
姜抱抱太矮了看不清,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顾西雨抱着一个熟睡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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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坏事传千里不能这么用,但顾西雨抱着个孩子回家的消息当天就传给了顾春夜,以及顾珞。
打第一个电话时,晨光熹微,小朋友还在睡,顾西雨直接挂了。
而过了大半天,午饭饭点都过了,第二个电话才来,小朋友已经挣扎着要醒了,看来是饿了,顾西雨索性戴上耳机接了。
“……”
被接了反而无语,一堆质问卡在顾春夜脖子里。
但凡弟弟接的是第一通电话,总院出具的亲子鉴定还没传到自己手里,现在没有和顾珞共处一室,她都还能骂这小子一句胡来。
顾西雨也不惯着她,摇醒小朋友,他开口就是很哑很无情的:“没什么事我挂了。”
捏了下鼻子,顾春夜:“等等,你不会一直没睡觉吧?”
“飞机上睡过了。”
“那都多久以前了?!”
“嗯,要起来啊,得吃饭了,饿不饿?”突然夹起来,顾西雨这句话一听就不是说给姐姐的。
这句才是,“没什么事我挂了。”
杂音里一听就是小孩子嘟囔在回复,顾春夜翻了个白眼,因为顾西雨说得那些正常作息他自己都做不到:“都说了等等,你接下来……”
结果顾西雨再度夹起来,打断她:“别哭,别哭,别哭了好不好。”
“……”顾春夜突然什么力气都没了。
她想问的太多。
这孩子叫什么?真和顾西雨长得一模一样?有多高?健不健康?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姜抱抱怎么办?
而顾西雨可能比她还混乱。
意识到这点,顾春夜最终便只问了一个问题:“所以姜抱抱是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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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顾春夜5年前就问过。
甚至这都不是个查起来很困难的事。
花点时间,大规模地做DNA匹配,只要她想,她其实都没必要浪费时间从顾西雨嘴里撬出来。
可是5年前顾西雨却拜托她不要查。
说着自己都会处理好,一副明显了然又死心的可悲模样,她的弟弟对死去的男人“出轨”,如果没结婚也算出轨,那顾西雨就是对接受对方出轨接受得很窝囊,并且对要抚养属于姜明九、却不属于自己的孩子很坚定。
姜抱抱的眼下痣成为最好的烟雾弹,他们居然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姜明九和姜抱抱的亲子鉴定。
明明姜明九的DNA就留在系统里。
明明为了消减顾西雨的恐惧,姜抱抱也频繁出入医院定期体检,他的DNA也一直在。
明明不论是性格还是长相,姜抱抱都和姜明九很不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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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四分报告,姜抱抱那边的两份全是无亲子关系,另一个小孩则都是99.98%匹配,顾春夜不得不为自己偷偷骂过姜明九“出轨”道歉。
居然是他们审查不严。
居然有人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换掉孩子!
好一出真假少爷!!
毫无疑问,犯人就在当年接生的团队里,范围被缩得很窄,调查起来更容易。
因此顾春夜现在又询问了一遍,只能算是一种礼貌,是提醒弟弟自己不会忍了。
而熟练帮小孩换上崭新的衣服,再度确认了他右手的烫伤是连贯着大臂与小臂,手肘增生严重,顾西雨深呼吸了一下,也没理由要求姐姐忍耐。
毕竟他自己都忍不了了。
“所以姜抱抱是谁的孩子?”
揉了揉小孩子的头,对上他哭哭唧唧,但是乖乖刷牙的小脸,顾西雨没有避开他,反而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之前死活不愿意说的名字轻易被报了出来:“周轶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