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樊望宇将红马甲披到肩上,拉好拉链,沉下眼神问:“准备好了吗?”
“……所以,你干嘛以我的名义向学校申请志愿服务?”
程云不耐烦地把服务证挂到脖子上,“害我爸昨晚拉着我一个劲地夸,尬死了,你倒能全程隐身,有学校撑腰了不起哦?”
“有什么关系,说不定这是你爸认可你的开始呢?”俞一诗边说边戴上红帽子,神气一笑,“OK,出发!”
三人换好了志愿者服,一齐抬头,望向头顶的门牌——
【花窗里养老院】
不一会儿,一个大姐笑眯眯地为他们开门:“早!你们就是今天的学生志愿者吧?”
“阿姨您好!”俞一诗率先展露热情微笑,“我们是思霖国际的高二生,我叫俞一诗,这是我的学生证!”
大姐先是检查了学生证,再对照手里的介绍函:“名单有俞一诗,程云,还有……哦!”
她恍然大悟,笑得更亲切了,“我懂我懂,快进来吧!我姓林,是这里的护工,我代表老人感谢你们的热心肠!”
程云跟在后面,狐疑地一瞟樊望宇:“怎么,你还能匿名?”
樊望宇得意一笑:“俗话说做好事不留名,我当然有权利要求学校帮我保密。”
“切。”程云鄙夷,“特权阶级。”
林姐领着他们往院内走,在经过花园时,便看见一栋教堂般的建筑伫立在草坪中央。
教堂整体还保留着原样,但屋顶的十字架已被摘除,花窗之上,白色尖塔高高耸立——这或许就是汤敏所说的钟楼了。
院里阳光正好,老人们三三两两,在花园各处晒太阳。见有陌生人来访,他们缓缓扭过头,目光紧随着俞一诗等人的脚步。
等到了活动中心,林姐一进门便招呼道:“大家看!是谁来了?”
一群老人闻声,立刻停止搓麻将,齐刷刷抬头看了过来。
“哎呦!”其中一位老奶奶双眼放光,推了推老花镜,“哪里来的洋娃娃?!”
“他们是高中生志愿者,今天专门过来陪你们的!”林姐笑着说。
刹那间,活动室炸开了锅,一群老人把樊望宇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孩子真俊,是混血娃娃?”
“你们看,他眼里有星星,跟我初恋简直一模一样!”
“快过来让奶奶摸摸脸!”
“你会说俄语吗?”
樊望宇被老人的热情吓到,无所适从地左看右看,最后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这个……我只会法语和西班牙语……”
结果老人们更激动了:
“我孙女在欧洲留学,我猜你俩肯定聊得来,你有电话吗?”
“头发卷卷的,好像外国电影明星!”
“不不不,我看他更像电视上那个唱歌的!”
林姐目瞪口呆:“上、上次这么热闹,还是发重阳节红包的时候吧?”
而不远处,俞一诗和程云满脸写着无语:“……”
“喂,你们两个在干嘛?!”
樊望宇向他们投来了求助的目光,可对面两人依旧无动于衷地看戏。
“不好了,林姐!”
一个小护工这时匆匆赶来,“好多老人听说今天来了个外国人,都吵着过来看热闹!”
“什么?这里可挤不下这么多人!”林姐大惊,赶紧把樊望宇拉走,“不好意思,同学,麻烦你跟我们到户外活动区去吧!”
“啊?!”樊望宇一时语塞,“不是,我……那个……”
“呵,也好。”程云淡淡说道,“就让樊少留下来吸引老人的注意吧,我们俩去找姚水凤,免得人多耳杂。”
“有道理。”俞一诗也淡淡赞同。
“什么?你们给我等等!”
樊望宇见他们走远,顿时惊慌失措,却只能眼见自己被越来越多人包围,脸上唯剩震惊和呆滞——
为什么啊啊啊?!
……
另一边,俞一诗他们正被那个小护工带往其他区域。
小护工性格开朗健谈,一路上叭叭地说个不停,在路过教堂时,她热情介绍:
“你们知道吗?这家养老院原身是所教堂,当然现在改成了疗愈中心。不过我们院长很贴心,在改造的基础上还保留了一间小小的礼拜堂,用来满足有信仰需求的老人!”
“那栋钟楼……”俞一诗仰望尖塔,“你们现在还用吗?”
“不怎么用,本来院长想把它改做观景台,里面的旋转楼梯老人根本上不去,装电梯成本又太高,就只能放弃了,现在里面还是原来的样子。”
“原来的样子是?”程云好奇地问。
“我没上去过,就听说里面是一个很漂亮的房间!”
俞一诗咽了咽口水,感觉到已经逐渐接近真相了:“房间住了人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入职以来都没见那里住过人,估计只有我们老主任知道。”
“老主任是……姚水凤奶奶?”
“怎么,你们认识她?”小护工诧异。
“不算认识,我们只认识她的邻居汤敏。”俞一诗答,“汤老师拜托我们顺便来探望她。”
“哦,汤敏,我认识!”小护工立马明白了,“她来探望得比姚主任子女还勤快呢!来吧,我带你们去见见她!”
“真的?谢谢!”俞一诗喜不自禁。
随后,三人走入生活楼,小护工把他们带到一间房前,敲响了门:“姚主任?您现在方便吗,有孩子来看您!”
“进来。”
门后传出苍老而平静的声音。
推开了房门,只见一位驼背的白发老人坐在轮椅上,面向窗户埋头织毛衣。听到动静,姚水凤抬起眼,枯瘦的手放下棒针:
“这些孩子是?”
“他们说是汤敏介绍的。”
俞一诗甜甜笑道:“姚奶奶您好!我们今天是过来做志愿服务的!汤老师想跟您通个视频,不知您现在方便吗?”
“小敏啊……”姚水凤徐徐露出笑容,脸上也有了暖意,“好,我确实很久没见她了。”
等视频通话结束,房间里只剩俞一诗,程云和老人。
“谢谢,难为你们为了这点小事专程跑一趟。”姚水凤感激道。
“不客气,举手之劳!”俞一诗莞尔,“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对汤老师的‘钟楼姑娘’感兴趣,是她推荐我们来拜访您的。”
“你们怎么会对她感兴趣?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姚水凤不禁疑惑
“因为……那个姑娘,可能是我们认识的人。”俞一诗摆正了神色,眼中唯有认真,“我们找了她很久很久。”
姚水凤愣了愣,似是回忆起什么,很快便释然下来:
“我记得,那时钟楼还能住人,不过从来没人长住,直到……”
直到,那个特别的姑娘到来。
“她是我见过……最漂亮、最漂亮的人。”
话间,老人神态祥和,不知不觉勾起了嘴角。
“那姑娘很神秘,我至今都不知道她真名,因为她住在钟楼,我就一直叫她小钟。”姚水凤说,“当时除了我和一位外聘医生,没人能探望她,医生每周都会来给她检查身体,她的日常起居就由我照料。”
“请问……”俞一诗拿起手机,找出柳萃声的照片,“您说的姑娘,是她吗?”
姚水凤只看了一眼,便缓然一笑:“对,是她,不过你照片里的更年轻,也没有伤疤,这张漂亮的脸蛋我记了37年,不会错的。”
“37年?也就是……1987年?!”
俞一诗惊讶,心说柳萃声不是40年前就死了吗?
“您确定没记错吗?”程云也皱起眉。
“我虽然老了,很多事记不住,但唯独这件事,我记得清清楚楚。”姚水凤摇头道,“当年有位外国歌星上了电视节目,火得一塌糊涂,所以我和小钟聊过他很多次,可惜她因为痴呆,根本没办法回答我。”
俞一诗和程云只能面面相觑。
——这么说,柳萃声根本没死!
姚水凤并未察觉到二人的异样,径自陷入了回忆中。
那天,时任副护理主任的她,如往常般敲响了钟楼的木门……
“小钟,吃饭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