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把杂志搁在书桌上，站起来。“天气好，我们出去玩吧。”

仁仁把门完全推开，整个人弹了起来。“去哪玩？要不我们……”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只是挤了挤眼睛。

谭欣秒懂。这家伙又想去网吧打星际了——上回博文带着去过一次，他怕不是记了好几天。去网吧不光要谭欣打掩护，还要蹭他的网费。谭欣摇了摇头，一脸好笑的表情。“就在外面走走，天气好。”

“好吧。”仁仁叹了口气，高涨的情绪回落了一点，但脸上还是开心的。能出去玩就行，是不是网吧倒在其次。

谭欣从椅背上拿起外套披上，低头看了仁仁一眼：“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我们去买点。”

仁仁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一把抓住谭欣的衣袖，拉着他往外走。“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学校门口的东西可好吃了——”他说“我们学校”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归属感，好像那个他上了三年学的小学校门口，是东衡县城最权威的美食中心。

谭欣被他拽着走了两步，扭头朝客厅方向说了一声：“爷爷，我带仁仁出去走走。”

“早点回来。”爷爷的声音传来。临出门时，奶奶又补了一句：“别给他买太多零食。”

仁仁的表情僵了半秒，压低声音嘀咕了句“娭毑怎么什么都知道”，显然这种叮嘱他已经听过很多回了。

仁仁的母校是二小，离家更近些。路程大概只有去一小的三分之二。出了大院门洞直接过马路，后续便没有大的路口要过，跟去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差不多。

仍旧是沿着主干道向西，这条路谭欣这几天来来回回走了好多趟，但今天跟仁仁一起走，脚步不是赶路的，可以走走停停。经过县政府大院门口的时候，仁仁指着里面一棵树说那是他们班春游集合的地方，谭欣看了一眼，是棵歪脖子樟树。过了县政府是一个三岔路口，继续往西去一小，往北去二小。两人往北拐，这条路比主干道窄了不少，路两边种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纵横交错的影子。

其实出门洞后不立刻过马路也是可以的，拐弯之前那一路都能找机会穿过去，毕竟县城的交通没那么讲究。但主路中间的绿化带隔绝了大部分路段，只在部分小巷路口规划了几条人行横道。谭欣和仁仁选择了最省事的办法——出了门洞直接穿到马路对面。不止是因为方便，也是因为这边店铺更多、更热闹。

年前的最后两天，街上的人明显比平时多了。店铺门全都开着，骑自行车的人车筐里塞满了年货。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熟人见面互相拜早年，声音此起彼伏。虽说这个年代物质仍不算富足，但社会涌动着一股欣欣向荣的气息，在岁末的时候尤其明显——水果店门口堆满了成箱的柑橘和苹果，卖年画的把摊子支到人行道上，有人买了新衣服从服装店出来，塑料袋拎在手里一晃一晃的。

路边满是小饭店、音像店、打印店，偶有五金店、器材店。音像店门口的音箱循环放着《恭喜发财》，谭欣和仁仁脚步没停，也说不上谁带着谁，不一会儿就到了二小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