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她的语气比上课时缓了些，“你条件不错，认真练。阳衡那边安顿好了就去找李老师，别耽误太久。”

谭欣站直了，认真地朝她点了点头。

大家陆续换好衣服往楼下走。凌云留在最后，把热水袋揣进怀里，围巾绕了两圈，等谭欣一起出门。谭欣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腿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刚下了两级台阶，右腿胯根猛地一阵酸胀，像是被人用棍子从大腿后侧一路敲到了膝弯。他“嘶”了一声，伸手扶住水泥扶手，试着再下一级——左腿同样不给面子，膝盖窝里的筋像是短了一截，每一步都带着钝刀割肉的酸爽。他只好侧过身子，双手攥紧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动作活像一只受了伤的螃蟹。

凌云走在他旁边，脚步轻快得对比鲜明。她歪着脑袋看他挪了两级台阶，嘴角越翘越高。“有这么夸张嘛？”语气里没有同情，只有看戏。

“你小时候第一次压腿，不痛？”谭欣咬着后槽牙反问。

“不记得了。但肯定没你这么夸张。”凌云撇了撇嘴，双马尾随着她侧头的动作晃了一下。

“那是你小。你学舞的时候才多大，骨头都没长硬。”谭欣扶着扶手喘了口气，“我这把老骨头——”

凌云忽然在楼梯上站定，挺了挺胸脯。“我小吗？”

谭欣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往下移了一点，然后移回来。停留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完成一次故意的、毫不掩饰的打量。“反正不大。”

凌云愣了两秒。然后她的脸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你——流氓！”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两个字，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在楼道里回荡着往上窜。谭欣靠在扶手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痞笑——达不到上辈子在直播间里那种精心设计过的弧度，只是纯粹因为觉得好玩而漾开的笑。“我怎么你了？”

凌云张了张嘴，显然找不到合适的控诉词。她哼了一声，把围巾往上一拽遮住半张脸，马尾一甩，噔噔噔地快步往楼下冲。脚步声又急又密，从二楼半一路响到一楼，然后被大门外的风声吞没了。

谭欣在她身后喊：“唉？你真不等我了？”

楼梯拐角处飘回来一个字：“呸——”

谭欣站在楼梯上没动，嘴角那个笑容还没褪。忽然想起自己还在楼梯中间，下意识想加快脚步，右腿刚迈出去，胯根猛地一抽，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扶着扶手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耐着性子，一级一级地往下挪。

他觉得上辈子学舞也没有这么惨。那时候知道自己早就错过了练基本功的黄金年龄，不管是自己还是后来找的私教，都不会在柔韧性上死磕——差不多就行了，能把动作做顺比能把腿劈开更重要。但刚才那一小时，王老师的手掌稳得像铁钳，凌云在旁边数着拍子，他的额头从第二组前压开始就没干过。第一天有必要弄这么疼吗？他怀疑里面肯定有凌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因素——有好几次她喊“再往下一点”的时候，声音分明是雀跃的。

好不容易挪到一楼。平地走路还算正常，腿后侧的酸痛在正常步幅下只是隐隐的、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但他试了一下加快步伐，刚迈大一点，大腿内侧又抽了一下，疼得他龇了龇牙。好吧，不能跑，不能疾走，只能慢慢溜达。

谭欣抬眼，看见凌云站在大门口的树底下。羽绒服的帽子拉上了，围巾把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鼻梁。她抱着热水袋，脚尖在地上画着看不见的圈。显然是在等他。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就不疼了。”见他走出来，凌云从树底下迈开步子，语气自然得好像刚才在楼道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谭欣斜她一眼。“我信你个鬼。”表情里写满了“你又想忽悠我，但我很机智”。

“真的。”凌云正色道，脸上的表情端得很正经，像个开医嘱的大夫，“晚上好点了，可以自己在家练一练。压腿这种事不能断，断了就白疼了。每天都要拉一拉，韧带才能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