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基础吗？”

“没有。”谭欣摇头。凌云本能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王老师沉吟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不算为难，但明显在权衡。她把乐谱放在钢琴盖上，双手交叠在身前。“你多大了？”

“十二。初一。”

“初一。”王老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层考量。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十二岁开始学舞，不走专业的话不算晚，练基本功还来得及。不过有几个问题你得考虑清楚。”

她说话的风格很干脆，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进入正题。“第一，你家长支持吗？学舞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学费、装备——舞鞋、练功服——这些都是持续的开销。你家里知不知道你想学？愿不愿意给你出这笔钱？”

“还没跟他们说。想先了解一下情况。”谭欣如实回答。

“那你得先说。”王老师点了下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停留，显然见过不少先来问老师再回去说服家长的学生，“第二，时间和精力。你现在在哪个学校？”

“成章中学。我平时在阳衡读书，过年才回东衡。”

这句话一出来，王老师刚舒展开的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不过那皱眉的意味和刚才不太一样——不是为难，更像是觉得有点棘手，但同时看他的眼神里也多了一层东西。成章中学的名头，在教育圈子里是响当当的。能考上成章的学生，自律性和抗压能力通常不会太差，学东西的上限也更高。但另一方面，重点中学的学业压力她心里也有数。

“阳衡。”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惋惜，“那你平时不在东衡。周末班你赶不过来——来回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每周一次，时间和车费都不划算。舞蹈训练最怕断，断了容易回功。光靠节假日来上几节课，效果肯定不好。而且成章的功课不轻松，你能兼顾得过来吗？”

凌云在旁边听着，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往后收了收。她的目光在王老师和谭欣之间转了一圈，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淡了一点，但她的表情没有垮下来，只是抿了抿嘴，像是在心里重新盘算什么。

谭欣没有急着回应。王老师说的是实话，这些他也考虑过——异地往返确实不现实。但王老师既然没有直接说“不行”然后转身走人，说明她还有下文。

果然，王老师沉默了片刻，忽然微微点了下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头看着谭欣，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阳衡那边我有个学生，姓李，以前跟我学过好几年。后来考了省里的艺校，毕业后在阳衡开了个小舞蹈班，就在老城区那一带。”她从钢琴盖上拿起一支笔，在乐谱的空白边上写了几个字，“你要是真心想学，我可以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先去她那边练基础。她基础打得扎实，你跟着她学不会走弯路。”

凌云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又抬起头看王老师。“那——王老师，要是以后谭欣基础练好了，能来咱们班插班吗？”

“基础打好了随时可以。”王老师站起来，拍了拍凌云的肩，嘴角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不过到时候他得叫你师姐了。”

凌云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来，伸手拍了一下钢琴盖：“快谢谢老师。你以为王老师天天给人写推荐信的。”

“谢谢王老师。”

王老师摆了下手，表示不用谢。她把纸条递给谭欣，动作很随意，但递过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的目光里有种很淡的评估，但更多是一种认可——不是对他现在的水平，而是对他的态度。一个十二岁的男孩，没有基础，没有家长陪同，自己跑到舞蹈教室来问怎么学跳舞，还是成章的学生，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