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过三次了。”罗宇说。
“四次。”凌云关掉物品栏,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她把键盘往前一推,“你来吧。”
罗宇重新坐回电脑前。这次他换了个思路——每到岔路口就停下来,让三个人举手表决。博文和凌云的票经常不一致,谭欣就成了关键的第三票。但谭欣对这个迷宫也没什么头绪,只能凭直觉投,有时候跟着博文瞎蒙,有时候跟凌云选。李逍遥在众人的指挥下又绕了好几圈,依然没找到出路。
“你们到底行不行。”凌云从旁边拿过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迷宫太难了。”博文抱怨,“我以前觉得锁妖塔迷宫天下第一,现在觉得这片树林才是。”
“要不记一下每次走的哪边?”罗宇说。
“你怎么不记。”
“好了好了。”凌云把水杯放回去,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但嘴角是弯的,“今晚先走到这里,下次再继续。再说下去邻居真要来敲门了。”
罗宇存档退出游戏。三个人从电脑桌前散开,谭欣也从床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站麻了的腿。博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心。
“明天还来不来?”他问凌云。
“明天上午我要去练功房。”
“那下午呢?”
“下午再说。你们别天天来,我妈要骂的。”凌云把椅子推回书桌底下,回头看了谭欣一眼,“亚亚,你什么时候走?”
“过完年。”
“那争取过年之前打通关。”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像在安排行程,更像在许愿。
谭欣点了点头。他对这句话有种说不上来的既视感——大概在他去阳衡读书之前的那个暑假,凌云也说过类似的话。
三个人换鞋出门。凌云送到门口就停下了,凌云爸爸在客厅说了句“慢走”,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接下来的几天,谭欣进入了另一种日常。
寒假作业写得飞快。数学卷子集在某天下午彻底清空,最后一张压轴题他懒得检查,直接翻过去对答案——全对,意料之中。语文那本厚册子也见了底,三篇作文写完之后他把册子合上往桌角一扔,封面上沾了块橡皮屑也懒得拍。英语阅读理解还剩下最后几篇,他计划明后天一口气做完。剩下的副科作业——政治剪报、历史地理生物卷子——都还没动,但他心里有数:真要静下心来做,一天足够了。整体进度比他之前预估的快了不少,照这个势头,过年前就能全部清账。
练琴的时间也固定下来。每天下午三四点,写作业写到手腕发酸的时候,他就把椅子往后一推,从书桌下拎出琴箱。练声也是这个时间段——关上门,对着窗户,用苏老师教的方法练气息,哼音阶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让隔壁听到。爷爷有一次路过门口,听到他在里面咪咪咪啊啊啊地练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仁仁经常会偷摸着推开门。门缝里先探出那颗圆溜溜的脑袋,眼睛在屋里扫一圈,确认谭欣没在做什么“不能打扰”的事,然后整个人从门缝里挤进来。谭欣通常只是嘴上敷衍两句——“嗯”、“还行”、“写完这段”——手里的笔不停。仁仁在床沿上坐一会儿,看他不理人,又轻手轻脚地溜出去。
奶奶的眼睛比仁仁以为的尖。每次仁仁溜进谭欣房间不超过三分钟,奶奶的声音就会从客厅或厨房方向传来:“仁仁——莫去吵你哥写作业。”仁仁缩着脖子退出去,门还没关严,奶奶又补一句:“你自己作业写完哒?”仁仁的脚步声就更快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对比,仁仁待在自己房间的时间确实变多了。以前大半天都泡在客厅,不是看电视就是在地板上摆弄那几辆掉了漆的小汽车。这几天电视还开着,但他人不在客厅——有时候在自己房间里,门虚掩着,里面没什么动静。谭欣路过的时候往里扫过一眼,仁仁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寒假作业本,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划拉两下就停下来咬笔头,咬完继续划拉。姿势跟谭欣小时候一模一样。学习效率不好说,态度上至少是有进步的。当然,楼下有小伙伴喊他名字的时候,他还是会把笔一丢,套上棉袄就往外冲,等到饭点才带着一身冷气跑回来。奶奶照例要念叨两句,仁仁照例嘿嘿笑两声然后猛扒饭。谭欣对此倒看得开——一口吃不成胖子,也没指望仁仁变成学霸。比起上辈子那个藏试卷撒谎的小子,现在这样已经好不少了。
博文和罗宇偶尔白天也会在楼下喊他。通常是上午九点多,或者下午两三点,楼下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亚亚——”。谭欣把笔放下,换鞋出门,跟他们去图书馆网吧打两局星际,或者在大院里闲逛一圈,或者在门口的主街上晃到博文说冷。每次差不多个把小时,谭欣就会主动说回去了。借口是冷,博文也从不怀疑——冬天站在门洞口吹风确实不好受。但谭欣知道不只是冷。一部分是觉得玩太久没意思,一部分是说不上来——也许是习惯了一个人的节奏,热闹太久反而想回去安安静静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