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谭欣把耳机摘下来,搁在桌面上。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打了两个小时,姿势一直没怎么换,肩膀也有点酸了。
博文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还早啊,才五点。”
“天快黑了。今天刚坐车回来,有点累。”
“哦对,你今天从阳衡过来的。”博文也站起来,把羽绒外套的拉链从胸口拉到下巴,“那明天呢?明天来不来?”
仁仁在旁边已经开始关游戏了。他退出星际的动作很慢,明显有点不舍,但还是老老实实点下了退出——大概是知道谭欣说了要走,赖着也没用。
三个人走到前台。网管还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低头看一本翻得起毛边的杂志,见他们过来,把杂志往旁边一推,鼠标点了几下。
“下机?”他问。
“嗯。”
网管看了眼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三台,两个小时。找你两块。”
他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吧台上,正要往前推。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手里攥着一张十块钱。
“我出我的。”博文说。他把那张十块钱往吧台上一拍,拍得挺响,旁边那摞矿泉水的塑料包装跟着哗啦了一声。
谭欣看了眼那张钱。十块,够博文自己那台还有找。但那张钱皱得不太正常——不是正常流通的褶皱,是被人攥在手心里捏了很久、反复折叠过的痕迹。多半是出门前从压岁钱或者零用钱里抽出来的,一路捏过来的。
“收着。”谭欣把那张十块钱拿回来,放回博文手里。
“干嘛?我也有份玩。”
谭欣看着他,语气放得比平时缓了半拍:“我现在一年也回不来几趟东衡。就当我请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谭欣自己都觉得不太像十二岁小孩会用的表达。但话已经出口了,再说别的反倒刻意。博文手里攥着那张十块钱,站在吧台前面,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然后他把钱往口袋里一揣,脸上的表情从较真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行。”他说,声音比刚才拍钱的时候轻了不止一点,“那等我以后去阳衡找你,你得请我吃好的。”
“阳衡有什么好的。”
“总比东衡强。东衡连个像样的网吧都藏在图书馆里头。”
“这家不错了。你还没去过极速。”
“什么极速?”
“阳衡八中门口的网吧。键盘缝里全是烟灰,鼠标垫上积了一层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那你怎么还去?”
“便宜。”
博文笑了一声。他不再纠结那十块钱了。十几岁的少年人,接受朋友请客的心理负担比成年人轻得多——不是不懂客气,是觉得你对我好我就接着,以后我也对你好,天经地义。他不会像成年人那样推几个回合,也不会在心里悄悄记一笔人情账,算着什么时候还。他只是在笑完之后拍了拍谭欣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那说好了。下次你回来,我请你。不管打星际还是吃粉,都我出。”
“行。”谭欣说。
仁仁在旁边仰着脸看他们两个,忽然插了一句:“我也要请。”
博文低头看他:“你有钱吗?”
“我有压岁钱。”
“压岁钱你妈不是都收走了吗?”
“今年我要自己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