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你不影响我操作。”
“……你是不是人。”
“这话你今天说了三遍了。”
博文缩回去。他学谭欣的开局学了个半生不熟——血池下得晚了,气矿也落了,但狗池好了之后忘了升狗速,第一波小狗出门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分钟。电脑的第一波进攻跟他擦肩而过——电脑的兵从他家门口路过,大概是去仁仁那边的,没理他。
谭欣把视角切回自己家。飞龙塔已经落下去。他把二矿的资源重新分配了一遍,三个工蜂采气,剩下的全采水晶。六条飞龙从虫卵里爆出来的时候,他直接编成一队,往地图中间飞。
仁仁那边又来了第二波电脑的进攻。这次规模比上一波大——三家的兵混在一起,人族枪兵、神族叉叉兵、虫族小狗,黑压压地往路口涌。仁仁的叉叉兵已经攒到了大半队,炮塔起了四座,但面对三家合力还是撑不住。谭欣的飞龙群正好赶到。
飞龙群从地图中间穿过去的时候,谭欣忽然想起在阳衡极速网吧的那个下午。那次他和刘炜还有一个路人也是打了几家电脑,但他那时候选择的是——怎么说呢——袖手旁观。刘炜家被电脑围殴,他只是守好自己的路口,没有特意去救。那时候刘炜对他来说就是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朋友,一个需要他辅导数学的便宜弟弟。他教他,帮他已经够多了,游戏里还要照顾,没必要。
但仁仁不一样。仁仁是他弟弟。
这层关系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他飞龙切进仁仁家路口的时候,看到仁仁正咬着下嘴唇,额头上的汗珠在日光灯下亮晶晶的,手指头在鼠标上搓得飞快。那个表情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小时候在院子里打架,他被别人按在地上,仁仁冲过去咬了对方腿一口。那时候仁仁才四岁,牙都没长齐,但那口牙印在对方腿上留了好几天。
所以飞龙群来的时候,仁仁脸上没有惊讶。他只是在飞龙的弹道光亮映上屏幕的时候,抬头朝谭欣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谢谢”,也没有“麻烦你了”——只有“我就知道你会来”。这种理所当然的信任比任何感谢都重。
飞龙的弹道在电脑的部队里炸开,优先集火人族的枪兵。小狗被弹道溅射,几秒钟就碎了一地。神族的叉叉兵比较肉,但在飞龙面前也就是多了两三下的功夫。一分钟不到,路口外面的地面被尸体铺满了。
“哥!你帅炸了!”仁仁的声音差点穿透耳机。
“继续造兵。后面还会来。”
谭欣把飞龙群拉回自己家,剔除几条残血的,拉进新孵化的,重新编队。
接下来的时间,算是半教学半游戏。谭欣一边推电脑的基地,一边给博文讲飞龙的节奏——什么时候开二矿、什么时候落飞龙塔、飞龙成型之前怎么用少量兵力拖延时间。博文问的比听的多,经常打断他。同一个时间点,谭欣要顾及自己的发展节奏,要帮仁仁守路口,还要回答博文的问题。三条线并行,但他没觉得累。教人本来就是整理思路的过程,有些上辈子打多了自然形成的操作习惯,在讲出来的同时自己也会更清楚。
最后一个电脑的基地被飞龙推平的时候,结算界面弹了出来。
胜利。三十二分钟。谭欣的击杀数排在第一,博文第二,仁仁第三。但仁仁看到自己的击杀数不是零,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反而比赢了博文的时候还要大。
“我杀了二十几个!”他指着屏幕上的数字,声音高得网吧里好几个人都转过头来。
“嗯。进步很大。”谭欣说。
博文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手指关节掰得啪啪响。他看着自己屏幕上的击杀数——脸上带着一种满足感,不是赢了的那种,是学到了的表情。
又打了两局。
一局博文家被推了。谭欣没帮他守——不是不想帮,是博文自己说的“这局让我自己来,你别管”。既然他这么说,谭欣就真的没管,只在中途切过去看了几眼。
博文想试试刚学的飞龙套路,结果分矿开得太贪,飞龙塔落了之后没第一时间补地堡,路口被电脑的刺蛇和机枪兵混编部队一冲就穿了。谭欣在旁边听他自己复盘,嘴里念念有词的,大意是“再补两个地堡就好了”“先出狗守路口可能扛得住”,总结得还挺到位。不过谭欣没教他怎么用虫族堵口子——那玩意一时半会讲不清楚,再说留着这手,下回还能在他们面前再帅一次。
还有一局三个人都选了虫族。谭欣带着两队飞龙在电脑的主基地之间来回穿,博文和仁仁跟在后面捡漏。结算的时候仁仁的击杀数又比上一局多了几个,他指着屏幕上的数字让谭欣看,谭欣点了个头,仁仁就自己乐了好半天。
电脑右下角的浮窗弹出来的时候,谭欣刚好结束一局。屏幕角落那个小小的提示框里写着一行字:已上机1小时55分钟。他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不是全黑,是冬天傍晚那种介于灰和蓝之间的色调,再被树影一挡,更显昏沉。东衡的冬天天黑得早,这才五点多,天色就已经撑不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