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打弯。不是反问，不是恭维，不是输了之后给自己找台阶的那种客套话。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一个答案的提问。他显然已经发现了——不需要仁仁帮忙。如果第一局快狗是运气，第二局飞龙不可能还是运气。开局七分钟，飞龙挂在他矿区的正上方，枪兵追不上，农民跑不掉，地堡成了摆设。仁仁的叉叉兵只在最后阶段捅了几堵墙，拆了几块补给站，哪怕没有那些叉叉兵，矿区被屠干净、主基地被飞龙打爆的结局也不会改变。谭欣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仁仁算作战力。他只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打，而那个节奏博文跟不上。

谭欣没有马上回答。他把耳机从头上摘下来，搁在显示器旁边的桌面上。耳机里的游戏音效立刻变成遥远的、细小的声音，从耳机海绵里漏出来，混在网吧日光灯的低频嗡嗡声里。他转过头，面向博文。

“想学吗？”他说。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不是得意——或者说不全是得意。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我教你。”

博文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困惑到惊喜的转变。眉毛先扬起来，然后眼睛瞪大了，然后嘴张开了，整张脸像是在依次接收到信号。“真的？你教我？飞龙那个套路？还有刚才那个快狗——”

“想学哪个教哪个。”

“全都想学！快狗，飞龙，还有你那个一边打一边发展的——”博文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不知道什么形状，“就是那种，我怎么操作都操作不过来的那种——”

“那叫运营。”

“对！运营！”博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念一个咒语。

仁仁从左边的椅子上探过身来。他已经看到了结算界面上那个大大的“胜利”，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半个身子，一只手撑着谭欣的桌面，另一只手指着屏幕：“哥！我们又赢了！我的叉叉兵冲进去的时候他家里已经——”

“已经什么都没了，对。”谭欣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回椅子上，“你叉叉兵走路还得多练。下次别绕圈。”

“我那是在侦查！”

“侦查是探路，不是迷路。”

仁仁嘿嘿笑了一声，完全不以为意。他缩回自己的座位，把键盘往面前拉了拉，脸上的兴奋还没褪下去。对他来说，这一局跟上局完全不同——上局他只来得及在废墟上合影，这局他的叉叉兵真刀真枪地拆了博文家的补给站。参与感不一样，成就感也不一样。

谭欣看了看左边还在回味胜利的仁仁，又看了看右边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迫不及待想学新套路的博文。两个人都陷在各自的亢奋里，一个在念叨叉叉兵，一个在催他快开下一局。

三赢。

这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键盘边缘，没有急着点下一局。传说中无人受伤的happy end，就是这么回事。仁仁玩开心了，博文找到了新目标，而他——他在教别人的过程中重新把上辈子的简单快乐捡起来了一点。

“快快快！”博文已经在催促了。他已经退出了上一局的结算界面，建好了一个新房间——地图还是无限矿，但这次房主是对战模式，五个电脑位全部填上了冷酷，种族随机。他自己选了虫族，正在游戏设置界面里等着谭欣确认。

“你选虫族？”谭欣挑了下眉毛。

“我要学你的套路！从头学到尾！你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博文嘿嘿一笑，转过头去看仁仁。仁仁还是选了神族。开局准备的时候，他嘴里还在小声嘀咕：“叉叉兵要多造，走路要点右键，不能绕圈……”显然是在复习刚才谭欣教他的操作要点。

谭欣看了他一眼。表弟今天打神族打出了自信——倒不是因为神族本身有多强，而是因为神族对于新手来说确实友好。叉叉兵皮糙肉厚，打起来不用太多操作，A过去就行。地堡对地对空还能防隐身，上辈子他自己小时候也是神族开局的，最爱的就是在家门口码一排地堡，然后慢慢悠悠地憋航母。那种“你打不进来而我在造航母”的安全感，是所有神族初体验里最难忘的部分。

他没有说什么。选种族这种事，开心就行。打电脑又不是打职业，神族的体验感对新手来说确实是最好的。而且仁仁今天参与了战斗，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我跟大哥一起打赢了”的快乐——这种快乐比任何操作技巧都重要。

第三局，三人对战五家冷酷电脑。

游戏加载的时候，博文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椅子往谭欣这边挪了半寸。“你先别急着打，先跟我说说刚才那个开局——九工蜂采矿然后卡多少下血池来着？”

“200。九工蜂，200下血池，补一个工蜂，落气矿，再造一个房子，再补工蜂。气矿好了拉三个采气，房子好了孵化六只狗，气到一百升狗速。小狗出门的时间是两分二十秒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