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向谭欣的脸，愣了一下。

“谭欣，”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急，“你流鼻涕了。”

谭欣抬手一擦。手背冰冰凉的，擦过去的时候只感觉湿湿的，并没有特别的冷——脸也冰，手也冰，触觉都迟钝了。

“是哦。”他说。

秦晓月从桌肚里掏出一包手帕纸，抽出一张，递过来。纸巾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印着淡蓝色的小花。

“谢谢。”谭欣接过来，擦了擦鼻子。

秦晓月收回手，继续看黑板。谭欣把纸巾攥在手心里，过了一会儿才扔进桌洞。

他没想到，才调整没几天的座位，就这样开启了全天候冷风模式——只送风，不制热。

上辈子独自生活照顾自己的经验告诉他问题出在哪里——鞋子太薄，袜子不保暖，应该换双加绒的棉鞋，或者至少穿双羊毛袜。但现实又是另一回事。鞋子的事没那么快能解决，大概率还是得开口跟母亲说，但怎么说？“妈，我脚冷”？听起来像撒娇。

厚袜子倒是可以问问爷爷。家里应该有，或者去街上买——也不算什么大件。

念头转了几圈，腿倒真的更冷了。

第二节课，他把脚踩在凳子横梁上，让脚底板离开地面，以为能暖和点。没用。风从四面八方来，不放过任何一个缝隙。

第三节课，他干脆把脚缩到凳子下面，两条腿交叉着，像打坐一样。刘炜侧头看了一眼，没看懂他在干什么，又转回去了。

第四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谭欣站起来，脚底板踩在地上的那一瞬间，感觉像踩在冰块上。他跺了跺脚，麻木的脚掌有了点知觉。

“蛙哥，你怎么了？”刘炜问。

“脚冷。”

刘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穿着一双厚棉鞋，鞋面鼓鼓囊囊的，里面大概还塞了毛绒鞋垫。“你穿这么少，能不冷吗？”

谭欣没理他。

秦晓月站起来，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她路过谭欣身后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拉开后门，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消失在走廊里。

谭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那扎着马尾的后脑勺上曾落着一片阳光。

谭欣和刘炜一起往家走。

风比早上小了些，但更冷了，像是从北方刮过来的，干涩，凛冽，不带一丝水分。谭欣把手插进口袋，缩着脖子，步子比平时快。脚掌踩在地上，像踩在木头上，没什么知觉，只是机械地往前迈。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跺了跺脚。刘炜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门进去了。

谭欣跟在后面，换了鞋。脚趾头碰到棉拖鞋的那一瞬间，一股暖意从脚底涌上来，舒服得他差点叹气。他站在玄关，把脚在拖鞋里拱了拱，多站了几秒。

爷爷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洗手吃饭。”

谭欣应了一声，去洗手。水龙头里的水冰凉，冲在手上像刀子割。他随便冲了两下，也没用毛巾擦干。坐到桌边，脚在拖鞋里慢慢回温，从麻木变成刺痛，又从刺痛变成发痒。

爷爷端了菜出来，看了他一眼：“脸怎么这么白？”

“冷。”谭欣说，“脚冷。”

爷爷回头看了看门口的鞋。“鞋太薄了，下午换双厚袜子。”

“有吗？”

“有，你等着。”

爷爷上了阁楼，过了一会儿，拿回来一双深灰色的毛线袜。袜子很厚，摸上去毛茸茸的，是那种手工织的，脚后跟处还打了个补丁。

“你奶奶以前织的，”爷爷把袜子递给他，“先穿着。”

谭欣接过来，看了一眼。针脚细密，收边整齐，织袜子的人手艺很好。